而此时,没有如约为王乾送行的严尤,身后跟着千军万马,铁骑下黑红的血浸润了大片的土地,想必经年之后,会养出繁盛的花。
没有想到,王乾居然是二哥的线人,只可惜性子太急,沉不住气,在这个节骨眼暴露了自己,倒是没想到这个严尤是个这么有胆识的,在元帅张怀瑾重伤昏迷,主将背叛,汉军军心动荡的时候,主动出击。
接下来,就看谁的手段高,谁的心机够了。
陈茂正在城头指挥御敌,忙的焦头烂额之际,被孙彪一手扯住,生生的往城下拖,心中大急,回头便骂,“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忙着呢!”
“忙个屎蛋啊忙,先生找你!”孙彪张口骂回去,只管用力扯人。
“先,先生找我也,也不能不管这,这打着仗呢我!”陈茂一时也有些为难,左右看了看,还是一用力挣开了孙彪。
“陈将军但去无妨,此处自有我兄妹照应。”孟春不知从何处出现,面无表情的立在两人身边,身后跟着表情更加冰寒的孟冬。
“如此,就有劳二位了。”陈茂看着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怔愣一下,方才点头应了。
“行了行了,咱们快走吧!”孙彪见此事另有着落,立即便拖着陈茂离开,一路飞也似地来到羽菲书房。
“先生,我将陈茂带来了。”孙彪这次扣了门才进来,恭敬地施礼说道。
“末将陈茂拜见先生,不知先生传唤,有何吩咐。”陈茂拱手垂头说道。
“你在小泉戍守多久了?”羽菲将手中狼毫放到黑陶的笔搁上,抬头看向陈茂。
“回先生,自大王任命,授予将印,已五载有余。”陈茂垂首恭立,一字一顿的回答。
“也就是说,你真正戍守在小泉的时间,还在此上。”羽菲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想必守住小泉绰绰有余。”
“承蒙先生看重,此次汉军攻城虽然出其不意,但兵力一般,属下必能护小泉于安危之中。”陈茂面容更加凝重的应道。
“既然如此,守城士兵减半。”羽菲面无表情的说道,“本官便在这处理公事,若有伤了一根毫毛,为你是问。”
“这,先生,这……”陈茂脸上终于开始慌张起来,无措的看看羽菲,又看看孙彪。
“孙彪。”羽菲却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孙彪。
孙彪给了陈茂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转身面向羽菲正色道,“属下在。”
“你拿着兵符去陈饶提兵,直捣宁邑。”羽菲抬手拿出取出半只精铁铸的兵符,递给孙彪。
“属下领命!”孙彪面上露出喜色,大步上前接过兵符转身便走,无视了陈茂控诉的眼神。
“你还有事?”羽菲偏头看向陈茂。
“没。”陈茂被那清凌凌毫无感情的眼神一看,只觉得后颈一凉,于是连连摇头。
“没有,还不走?”羽菲低头提笔,笔尖浸到砚台中饮饱了墨,“莫不是等本官请你喝茶?”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下去了。”陈茂一噎,连忙弓着身子退下了,临走还不忘给羽菲关好了房门。一半的兵力纵然抵挡的吃力些,却不至于就要将小泉拱手让人了。
绿铭军人才济济,却在这两年凋零不少。
从洛铭戈魂归迷雾谷开始,连续近半年的战事一直陆续有将士死去,如今洛铭桑和宋承峥下落不明,楚豪又在西境难以分身,高层将领就全都没了,只剩下孙彪陈茂这等次一级的将士可用。
而这群人,或者武力智谋不输楚豪等人,但经验机变,却远远不如了。
羽菲有些头疼的揉着额头,这孙彪很有几分洛铭戈当年的气魄,只是勇武不及,多加磨炼,想来也当有所成就。而陈茂,此人武功智计或许不算顶尖,但于守城一事,却是天赋异禀。
城外将士浴血厮杀,而羽菲在房中埋头写字,即使正是正午时分,但格子窗纵然高大,却因为被分成小格,又糊了白纸,屋子里还是颇为暗淡,燃着摇曳的烛火。
羽菲悬腕提笔却迟迟不动,一滴墨在笔尖凝聚,低落纸页,晕染开来。
许是墨滴落纸的声音唤回了羽菲的思绪,但终究没有写信的思绪了,索性将笔一扔,起身开窗,清风掠过,细弱的火苗忽的就灭了,一缕轻烟在室内泯灭。
“先生。”孟冬扣门进来,对着羽菲颔首。
“怎么样了?”羽菲举目远眺,目之所及也不过庭院一隅,像极了当年的丞相府。
“孟春已经成功护送孙将军出城了,现正往陈饶城赶去,相信今晚可到,成功领兵前往宁邑。”孟春声音毫无起伏的说到。
“宁邑,有消息么。”羽菲沉吟了一下问道。
“回先生,宁邑现在有两千守军,并无大将。”孟冬的声音总是冰玉一般清脆,但没有感情。
“张怀瑾的位置还没找到?”羽菲微微蹙起眉头。
“回先生,没有。”孟冬维持着颔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仲楚的能力,有待商椎了。”羽菲冷哼一声。
“属下会如实转达的。”孟冬仍是毫无停顿的回答到,丝毫没有求情的意思。
“张怀瑾不能留,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除掉。”羽菲看着院里的一棵树,眯起眼睛。
“是,先生。”孟冬点头。
羽菲侧耳,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杀伐声,手指轻轻地揉搓起来,“战况不太好?”
“回先生,由于兵力不足,伤亡大了些,陈将军正在尽力补救。形势虽然严峻,但还撑得住。”孟冬道。
“你去前线助战吧。”羽菲点点头,顿了顿又道,“自己小心些,我可不想被自己的部下暗中腹诽。”
“是,先生。”孟冬躬了一下身子,转身出门,关门的时候手停顿了一下,冷声说道,“先生,属下不论接到怎样的任务,都不敢埋怨先生,孟哥,更不会。”
话音落,门声响,轻巧利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羽菲微微侧过目光,就能看见孟冬离开的背影,挺拔昂扬,巾帼不让须眉。
不敢,不代表,不怨。
羽菲收回目光,搭档之间会产生这种感情,她早有预料,但是,她仍然这样做了,这种羁绊,会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坚韧和勇气,让他们能咬着牙为了彼此在地狱中活下去。
但是,何种感情也将他们绑在了一起,会让他们变得懦弱,瞻前顾后,而一切,均看怎么用。
羽菲不是擅长看人心的谋士,比起白渚,她更擅长阴谋阳伐,若说她是手持长刀的战神,白渚便是玩弄人心的幽魂。
她能胜过白渚的唯一办法,就是用强大的武力直接碾压一切,不给白渚半分反击的余地,然而,她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从她选择来到燕国,便注定了会输的一塌糊涂,然而,她不自知,犹想一搏。
天色灰蓝,浮云几缕,羽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边小泉将破未破,想来是个人便不会甘心放弃,而宁邑守军薄弱攻破城门不过旦夕之间想来这个下马威,也是够的。
外面的攻城持续了整整一日,羽菲在金乌西斜的时候来到了城门上,鲜血和烈火烧灼的痕迹比比皆是,古老的城墙上尽是枪挑刀劈的痕迹,狼狈不已。
羽菲一只手负后,一只手半端着停在腹前,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琉璃一样的眼珠划过诸般惨象,却没有丝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