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放榜,林明轩毫无争议地成为新科状元。周成冶欲册封其为国子司业,只是朝堂之上,谢家骤然发难:“江南贡院之中,有人瞧见林状元私自外出,不知林状元如何解释?”
林明轩淡淡道:“真金不怕火炼,恶意诽谤在真才实学面前往往只会溃散。”
“说得好。”谢家有人提议,“既然林公子如此有自信,臣提议增开殿试,由皇上亲自策问贡人。”
王家也没有反对,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羽菲对此并不担心,林明轩的才学,明经诗赋,不在话下。
丁秀主持的春绣十分很委托,并没有出太大的纰漏。这个女子十分聪明,知道如今金陵权势最大的女子,除了太后,便是羽菲。她将所有的绣品呈给羽菲,道:“郡主,三千绣女的作品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你们看着选吧。”羽菲淡淡一笑,“听说我三妹妹也参加了春绣,你知道,我一直与她不对付的。”
丁秀听不明白,只能回道:“多谢郡主指点。”
丁秀走后,赤女不解地看着她,道:“小姐为何与她说这些?”
“这要看她聪不聪明了。”羽菲微微一笑,“倘若羽池的名次太低,丢的是柳家的颜面,也是我的颜面。倘若羽池名次太高,我又会不高兴了。”
“这其中分寸,很难把握。”连见惯了各路牛头马虎的赤女都觉得有些头大。
“这是对她的考验。”羽菲轻轻掐断了书案上,精美插花瓶中一朵蔫沉的桃花,“越是繁茂的桃花,便越吸引蛀虫。”
林氏的身子越来越沉了,柳老夫人索性搬到了杏林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林氏又被王氏算计了去。
羽菲才刚迈入林氏的院子,便听到柳老夫人的怒斥声:“谁许你们做的红豆薏仁汤?把她叫来见我。”
“回老夫人,是秋姑姑的吩咐。”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头红着眼,“秋姑姑说红豆薏米可以调理身子。”
“把她给我叫过来。”柳老夫人气的不轻,“薏米性味微寒,其质滑利,易诱发滑胎。”
羽菲也微微有些吃惊,她轻轻走到柳老夫人背后,替她捏了捏肩膀,道:“祖母莫要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在,不如祖母便交由我来查证?”
见到是羽菲,柳老夫人心中稍安,但还是不放心道:“我思来想去,还是请了金秉奎长住府上,以防万一。”
“羽菲会去请他,祖母放宽心便是。”羽菲轻轻揉着她的肩膀,眸光轻轻落在那跪在地上二十出头的侍女身上,眸光冰寒,“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秋姑姑是从小同林氏一起长大的,为了林氏她宁愿终身不嫁,一直待在林氏身边,对她也颇为照顾。她并没有动机针对林氏,所以有三种可能:一秋姑姑被人胁迫;二秋姑姑很早就背叛了林氏;三那个人不是秋姑姑;四这个丫头在说谎。
证据不足,羽菲并不能做出太过精准的判断,但真相只会有一个。
侍女抬头,眼圈微红:“郡主,奴婢叫香菜,是前几日刚被调到杏林苑的,从前一直在废园。”
“废园?”羽菲愣了愣,她早已用神识将柳府窥探了一边,怎么从未见过柳府还有一个废园?
柳老夫人解释道:“前任的大理寺少卿意外身亡,明德不忍他年迈的母亲妻子流离失所,便分了个院子给他们。谁知道他的母亲一年便去世了,他的妻子也没扛过三年,也走了……那个园子一直废弃着,只留下这个小丫头,我倒是忘了她。”
意外身亡?母亲与妻子接连死亡,有这么巧的事吗?
此时,秋姑姑被带了上来,柳老夫人指着摔在地上的红豆薏米粥,直接问她:“这粥可是你吩咐厨房做的?”
秋姑姑一脸迷茫:“奴婢前些日子吩咐厨房做了红豆米枣粥,与这碗粥不甚相同。可是发生了什么?”
香菜急道:“秋姑姑,明明是您昨夜到了小厨房,吩咐奴婢做的。”
“昨夜几时?”羽菲问。
“三更十分。”香菜快急哭了,她真的只是按照吩咐去做的。
秋姑姑摇头,斩钉截铁道:“昨夜我一直侍奉在夫人近前,从未离开过房间半步,林夫人可以为我作证。”
“奴婢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自主主张,请小姐、老夫人明鉴。”说着,她急的朝地上磕头。
“这碗红豆薏米粥,对孕妇十分不利,秋姑姑若是想害母亲,必然不会采用如此明显的法子。”羽菲也向着秋姑姑说话,“不过这世上多的是伪装的法子,一着不慎可能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说着,她将眸子落在香菜身上,香菜一脸焦急,但眸底却是一片坦诚。
从前,如柳府这样的小门小户,根本接触不到权势的核心,她也曾怀疑为何一个异姓王,会在大周横行?而皇帝不仅没有半分芥蒂,甚至对他颇为器重。直到后来,她才打听到楚王殿下的可怕。
那个令九州七国忌惮,令江湖胆颤的楚王殿下,已经强大到君王不敢掖其锋芒的地步。而这样高高在上的男子,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乳臭未干、胆小怯弱的小丫头感兴趣?
他是早就发现了羽菲的不寻常,可惜他们还被蒙在鼓里。羽菲早已超脱了家宅争斗,与千年世家斡旋、与千年宗门争权、与真神对抗……她明明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为何有这样的能耐?似乎只要她在柳府,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无处遁形。
羽菲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安心,却也让他们自行惭秽,亏欠她太多。她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本不该属于她的责任。
“林母和弟弟,也是羽菲的至亲,保护他们本来就是羽菲的责任呢!”羽菲在柳老夫人面前,笑的像个孩子一般天真可爱。
偏房里,羽菲遣散了所有人,独独留下秋姑姑,她双眸冰寒:“秋姑姑,我只想听实话,你当真没有让香菜为母亲煮薏米粥?”
秋姑姑对天发誓:“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若是伤害夫人,天打五雷轰。”
看着她郑重的模样,羽菲忙将她扶起,道:“羽菲相信姑姑,只是姑姑昨夜是否觉得那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秋姑姑摇了摇头,半晌忽然道:“昨夜奴婢脖颈忽然一痛,奴婢以为是太过劳累,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后奴婢发现奴婢放好的茶盏,位置似乎被移动过。”
羽菲闭上双眸,神念扫遍秋姑姑的全身,果然便瞧见她脖颈处一条青色的蛊虫陷入沉眠。
拔下头上的细长的金钗,羽菲骤然出手,狠狠刺入秋姑姑的脖颈,秋姑姑吃痛:“小姐……”
羽菲轻嘘一声,将蛊虫挑了出来,一条青色的长虫被金钗插中,痛苦地蠕动。
秋姑姑猛地作呕:“这是什么?”
“蛊虫。”羽菲双眸阴郁,“看来是南诏国苗疆巫女出手了。”
“难道薏米粥,真是奴婢吩咐的?”秋姑姑脸色惨白,“我险些害了夫人啊!”
“这不关秋姑姑的事。”羽菲目光落在虚空之中,“这个香菜很有问题。”最有问题的还是那个废园,她曾用神念扫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