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夫人,王太医到了。”管家站在屋外,禀报道。
王太医一直负责替王氏安胎,清理了现场,王太医替王氏把脉,眉心紧蹙:“奇怪,夫人的脉象并未小产迹象?似乎…似乎……”
“似乎什么?”柳老夫人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问。
“似乎并未怀孕。”王太医越来越糊涂了,“可是先前几个月,分明是喜脉才对。”
“呀!”玉姨娘捂着嘴,一脸纠结,“妾身…似乎……没有这回事,夫人怎可能做这种事?”
“什么事?”柳明德正在气头上,“说。”
玉姨娘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怯生生道:“去年王夫人给了妾身几粒药丸,要妾身下在二小姐的杯盏之中。妾身母女都是二小姐救回来的,又怎会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于是妾身便拿了药去回春堂游医鉴定,谁知……”
“说。”柳老夫人的脸色更沉了,背地里,王氏究竟还有多少手段,是自己未曾发现的?
“回春堂的大夫说,这药能致人假孕八月左右,便是太医也查不出来。”玉姨娘拧着眉心,“那云游大夫是妇科圣手金秉奎。”
金秉奎的鉴定自然不会有假。
她冷冷地看了抱着沉睡的婴儿,跪在地上的宝娟:“你手中的婴儿,是从何处抱来的?”
宝娟额上冷汗淋淋,强咬着牙道:“是夫人和老爷的孩子……”
“事到如今,你还想为虎作伥吗?”柳老夫人严厉道,“倘若你肯说出实情,我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命,否则……”
卫姑姑被押在一旁,气愤地瞪着宝娟:“夫人最恨叛徒了,你竟敢陷害夫人,你对得起夫人吗?”
“将她的嘴堵上。”柳老夫人冷冷道。
宝娟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宝娟不能背叛夫人。”
卫姑姑的反应更加激烈了,她抬脚便欲踹向宝娟,却被羽菲轻飘飘地化解,她一脸不解:“卫姑姑为何要杀宝娟呢?莫不是怕宝娟说出真相?”
说着,她轻轻动用神识,将卫姑姑的双脚禁锢,轻轻按下她足尖的绣花,刹那间一条细长的毒针便飞射而出,紧紧地插在了屋子里的柱子上,紧贴着王太医的脑门。
王太医是王家人,他呆呆地看了一眼被银针腐蚀的红柱,后怕道:“好恐怖的毒性。”
柳老夫人坐不住了,怒甩着拐杖:“好歹毒的婆子,将她押下去绑起来。”
柳明德也脸色阴沉,冷冷地看了昏迷不醒,脸色煞白的王氏一眼,狠狠地握紧了拳头。若王氏给他戴绿帽子,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但混淆柳家血脉,让他养别人的孩子,其罪可诛。
卫姑姑被控制后,宝娟才敢开口:“老爷、老夫人,奴婢也是迫不得己,是夫人逼奴婢这么做的,夫人说林夫人回府后,整个柳府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她只能兵行险招,假孕骗老爷和老夫人的重视,夫人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没有别的办法,便想到狸猫换太子这出把戏?”柳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狠狠地将拐杖摔在了宝娟身上,宝娟怀里的孩子吃痛,哇哇地哭了起来。
宝娟连忙哄着他,一脸痛苦道:“老夫人,奴婢罪该万死,可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希望老夫人能将他送回去。”
“你们利用这个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柳明德怒气正盛,呵斥道。
“奴婢也不忍心。”宝娟泪雨如下,“这孩子是城郊吕绣娘家的孩子,奴婢想着在柳府,这孩子至少能过的更好一些。”
“管家,将孩子送回去,拿一千两银子去向吕绣娘致歉。”柳老夫人吩咐道,“让她远走高飞。”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既然王夫人并没有怀孕,为何会吃下藏红花便流产呢?”羽菲故作不解地看着宝娟,问。
宝娟低着头,啜泣道:“夫人说要利用这次机会,扳倒林夫人,柳家只能有一位主母。”
众人沉默不语,也不知各自思量着什么。
不过时,秋姑姑慌慌张张地闯了过来,挑开帘子喘气道:“不好了,林夫人晕倒了。”
柳明德顿时一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厌恶排斥的屋子,命人去请了大夫,急忙快步走向羽桃苑。
羽桃苑,风景格外精巧别致,假山凉亭,剔透清池,寒梅绽开花蕾,倒影在池水中,疏影横斜煞是好看。只是风景再美,柳明德并无瑕欣赏,便是羽菲也脸色凝重,顾不得补刀王氏。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过来,替林氏把脉半晌,不确定道:“夫人的脉象应是怀孕的征兆。”
“什么?”柳明德有点懵,心里既是忐忑又是期待,“当真?”
大夫又摸了一会脉,确信道:“恭喜大人,夫人的确是怀孕了。”
柳老夫人闻声,也未顾上处理宝娟和卫姑姑,而是命芳汐姑姑去请了正在金陵过节的金秉奎。
金秉奎一听只是寻常问诊,并不想过去,而芳汐姑姑似是无疑提及羽菲同神医幽兰的关系十分要好,如今需要问诊的便是羽菲的生母。
金秉奎急忙连鞋都没穿,急匆匆地冲出了回春堂,边走边抱怨:“你怎的不早告诉我老头子?”
圣手金秉奎把脉罢,皱着眉头看着柳明德:“你是一家之主?夫人怀孕三个多月了你竟然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罢了,还将她独自一人关在屋子里?你难道不知道孕妇气虚血弱,不宜郁结于心吗?”
柳明德被呵斥的一愣一愣的,他只能低着头乖乖听训。他为了一个假孕心机深沉的女人,将自己青梅竹马的夫人丢在一旁,竟连她怀孕了都不知道。
想起林氏“我对你,再没别的奢望了”那句话,柳明德竟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回想过往一幕幕,强烈的愧疚让他没脸再看林氏。
与柳明德与老夫人的高兴不同,羽菲一脸凝重。乱世将至,她付出的感情越多便越难全身而退。
翌日,宝娟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柴房,醒来的王氏动用王家的力量,救下了卫姑姑,她被禁锢在明粹院不得踏出一步。
明粹院的红梅绽放在屋前,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此时仅剩王氏与卫姑姑二人。王氏脸色有几分苍白,目光幽邃地盯着梅花:“宝娟真的死了?”
“是,老奴亲眼瞧见下人将宝娟的尸体抬了出去。”卫姑姑皱着眉,“若不是这丫头,夫人也不会……”
“我曾经交给玉姨娘致人假孕的药丸,让她骗柳羽菲喝下,可是她不肯。当晚老爷便喝醉了,宿在我的院子里……后来羽菲去了龙城,我便将此事暂时放下了,不过十几日,我便怀孕了,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王氏支着轩窗,一脸憔悴。
“夫人的意思是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二小姐策划的?”卫姑姑忽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夫人一生最大的心结便是孩子,可她是怎么知道的?打蛇打七寸,二小姐这招极狠,又十分有耐心,实在可怕。
“如果我没有猜错,去年春江宴宝娟便被她收买了。”王氏拧着眉,愁容不展,“原以为她靠的不过是楚王殿下,是我轻敌了。”
王家,一袭华贵白袍外罩褐色长袍,翩翩君子王宇文,听着左右汇报,唇角微扬:“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