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我们来迟一步。”
慕容瑾睿并不说话,而是走到了一堆木屑前,深深闭上眼道:“茗香已经自己为自己报了仇。”
“少主……”
“不必多言,通知康王,趁楚豪不在金陵,准备行动吧。”慕容瑾睿眸光阴郁,捏碎了手中最后一块朽木,也将曾经的过往一并捏碎。
那个唯一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喊自己哥哥的茗香,早已经死了。
他转身离去,微风拂过,他身后那一堆木屑随风飘扬,卷起一道龙卷风,落入鼎炉之中,烈火烧的更加旺盛,也焚烧了那冰冷无情的木屑。
风中,似乎有一声声轻喃:“残存在世间的游魂,究竟在眷恋着什么?我没有心,却爱上了一个人……”
柳府,乱作一团。香兰慌慌张张地禀报羽菲道:“小姐,不好了,王夫人腹痛不止,可能有流产的迹象,林夫人…林夫人被老爷关了起来。”
“哦?”羽菲并不惊讶,而是扬唇,“看来王宇文已经夺回王家家主之位了。”
“小姐,是王夫人说自己身子不适,硬要林夫人陪着,夫人喂她喝了安胎药,却被查出药里有藏红花,老爷二话不说将林夫人关了起来,便是柳老夫人也不信林夫人……”香兰不明白,这种时候自家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
“走,我带你去瞧一出好戏。”羽菲唇角微扬,心情十分愉悦。十月怀胎,王氏很明显是发现自己怀孕有诈,才策划了这出嫁祸的阴谋,只是她拜托幽兰调制出来的秘药,又岂是假孕这么简单?
明粹院,早已乱作一团。黑灯瞎火中,柳明德焦急地等候在院外,便是柳老夫人也被惊动了,坐在一旁面露焦急之色。
瞧见羽菲,老夫人招手让她过来,道:“安胎药里出现藏红花,你怎么看?”
羽菲略一思忖,便道:“此事我不便多言,只盼着弟弟能平安降世。”
“你不介意他是王氏所出?”柳老夫人明显不信任她。
“人之初,性本善,初生的孩子是无辜的。”羽菲面上有几分柔情。
柳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她倒是有几分担心,倘若羽菲会因为王氏的关系迁怒婴儿,算计王氏,如今看来这个丫头倒是很明事理。
芳汐姑姑这时,进了院子,面露难色。
“羽莲呢?”柳老夫人眉间微蹙,不悦道。
“大小姐说她身子不适,免得过了病气给母亲,便不来了。”芳汐叹道,羽莲那个样子,哪里是生病,分明是不愿起身。
她是经历过宅斗的,林氏不可能会在这种关键当口下藏红花,还是亲手送到王氏的面前,此事多半还有别人参与。
不多时,玉姨娘也来了,她身后跟着羽池,自打上次在净月庵得羽菲相救,羽池对羽菲也没有那么尖锐,在玉姨娘的威胁下,安分了许多,也借故与她亲近了些。
她规规矩矩地请安吧,便对羽菲道:“见过二姐姐。”
“三妹妹来了,快坐。”羽菲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三妹妹了。”
“二姐姐经常不在屋子里……”羽池说罢,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道,“二姐姐是在忙春绣之事吗?”
春绣是大周初春的女子盛宴,平民与贵女同绣,最后择出一位名门绣女,这代表着举世无双的荣耀,成为绣女的女子,一般都有着不错的归宿。
羽菲直接摊手:“三妹妹知道,我对刺绣素来不感兴趣。近日里玉妆生意繁忙,我去料理一些琐事。”
羽池不敢开口了,心底的嫉妒却是不降反升,玉妆新出的胭脂水粉越来越贵,身为柳府的三小姐,却只能买最便宜的水粉用,二姐姐也从不说送她一些。
她那点小心思羽菲又岂会不明白,但有时候有的人,未必你给她金银财宝她就会感激你,相反,你给的越多她便越贪婪。
屋里骤然传出痛苦的呻吟,柳明德愈发焦急,揪住端着水盆的产婆:“夫人怎么样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柳府没有男嗣,一直是他的心病。
“夫人动了胎气,如今似有早产的迹象,老爷放下我们定会全力以赴的。”产婆说罢,便急匆匆地端了水盆进去。
柳明德焦躁地踱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羽菲,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羽菲知道他怀疑是自己出手对付王氏,毕竟自己与王家有仇怨的事早已告诉过他了。只不过柳明德却没有对她说什么,一来是怕猜错了伤了她的心,二来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他不敢说什么。
对于宅斗嗅觉经验几乎为零的柳明德,羽菲并没有怪他,这一次便是让他看清楚宅斗的血雨腥风。
屋子里传来痛苦的叫声,卫姑姑抹着眼泪:“老爷,您一定要替夫人做主,夫人一直心心念念盼着这个孩子……”
“你放心,我不会让下毒之人逍遥法外!”柳明德蹙着眉,斩钉截铁道。
“啊……”屋子里,王氏痛苦的呻吟停下,那两个产婆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双手沾染着鲜血,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柳明德紧张万分,柳老夫人二话不说,急忙挑开帘子进去,羽菲、羽池几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玉姨娘并没有进屋,那妖媚的面上,眉心紧拧,深深地看着羽菲的背影。
“啊!”刚一挑开帘子,羽池便惊吓地跌坐在地,“蛇…好多蛇……”
王氏身子附近,一滩血腥的小蛇盘旋,约莫有十条,狂吐信子,模样十分可怕狰狞,怨不得连产婆都受了惊吓。
王氏早已疼的晕了过去,柳明德犹豫再三最后一个进来,看着地上盘旋的蛇一脸错愕:“这是……”
轩窗忽然被推开,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穿着蓝色罗裙的女子,迈过轩窗急哄哄道:“夫人,孩子带来了……”
双脚落地,宝娟脸色惨白,紧张万分:“老…老爷,老夫人,您们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柳老夫人瞬间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我老太婆从前只听过狸猫换太子,用蛇换男婴的把戏,却还是第一次见。”
宝娟慌忙跪在地上:“不是的,夫人是人啊,怎么可能会生出蛇的?”
“妾身从前倒是听说过白娘子传说,白娘子是蛇妖,嫁给凡人后生了一子与常人无异。莫不是……”玉姨娘捂着嘴,那后半句虽未说出口,但众人也纷纷猜测王氏是否是妖。
“姨娘怎能污蔑夫人?夫人是王家嫡女,怎可能是那些污秽肮脏之物?”卫姑姑气的脸色通红,“宝娟,是不是你偷换了夫人的孩子,串通产婆故意栽赃嫁祸夫人?”
柳明德目光阴鹜地盯着宝娟,心里琢磨着卫姑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宝娟脸色惨白:“卫姑姑,你怎能如此构陷奴婢?奴婢最怕蛇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婴孩替换成毒蛇,奴婢身上也该是沾了血才对。”
好端端的男童变成了蛇,任谁心里也不好受,柳老夫人冷着脸道:“王氏误食藏红花流产,这里没有蛇只有死胎。”
为了柳府的面子,柳老夫人竟然打算将这件事揭过去,她又岂会如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