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茗香又何曾不是无辜的?尽管立场不同,甚至她与茗香背后的夙国也有着不小的恩怨,但羽菲不得不承认,在爱情上,茗香已经做到了极致。
十六年飞蛾扑火的爱着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最后甚至被他亲手所杀,不得投胎不得轮回,可在他生死存亡的关头,茗香还是站了出来燃烧了自己,保全了国师的性命。
尝试着催动灵魂系统,残魂吟骤然响彻在梦境中的国师府,颜元诩面前的人影,一点点消散,逐渐归于虚无……
似是梦醒,他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痛不欲生:“连梦魂丹,也压不住吾心底的悲恸吗?”
羽菲以国师的灵魂牵引着茗香即将散去的残魂,一点点凝聚成她虚无的影子:
“即便灰飞烟灭,我仍然会陪着你,直到爱的尽头……”
颜元诩猛然抬头,看着即将消散的虚影,浑身颤抖着:“茗香?”
茗香甜甜一笑:“叔叔,茗香终于可以给你说句话了。每天夜里茗香都会跟叔叔说话,可是叔叔听不到……”
“我爱你……”颜元诩忽然打断她的话,“我喜欢一个人在紫金台看星象,漫漫长夜孤独又寂寞,三岁的你,十分调皮可爱,经常会在天文台上和小草说话,会哄树入睡……”
茗香的眼早已被泪水淹没,她笑了起来,深情的看着他,不想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回忆。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是怎样的女孩?为什么能甘守寂寞?”颜元诩深吸一口气,“我一直跟着你,所以救了你。后来,我才知道早已爱上了你,可是我们窥探天玑,修行天道,又怎能爱上一个人?”
“若是知道爱上你会害了你,我宁可不爱……”茗香一脸痛苦。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天道要惩罚我,便让它来惩罚我一个人便好了。”小心翼翼地将茗香的残魂呵护在怀中,颜元诩痛苦地闭上眼。
茗香怔然地看着他,惟有泪千行。
术师的生命很长,他们是神的代言人,能活数百年,但他们不能爱上任何一个人,否则必将死于非命。她以前不懂,后来南宫无殇死在她手里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懂了。
生怕伤害他,她自废武功。可是,爱上一个人若是能轻易放下,便不是爱了,她饱受相思之苦,终于还是飞蛾扑火,燃烧了自己。
可是到死,她都没有听到他一句“爱”,被刺死的那一刻,她是绝望与悲伤的,她想他一定是不爱她的,否则怎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可是她死后,却看到他抱着她的尸体在哭。
颜元诩是怎样的男人?便是天下生灵涂炭,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他是神的代言人,与神平起平坐,这凡尘俗世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他哭了,哭的那么伤心。
她迷茫了,既然国师是爱她的,为何要杀了她?
直到国师耗尽半生功力,渡她七魄轮回转世,她似乎看到了冥冥中有一只眼,在冷冷地操纵着什么。
他身受重伤,闭关修炼,在最关键的时刻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刺伤了他。
他将女子送去天牢,回到密室双眸赤红,她又看到那双无形的手,将他一步一步引入死亡的漩涡。
后来,在他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燃烧了自己仅剩的三魂,替他挡住了天劫。
只是,天若要亡人,人能躲过一次两次,却如何躲地过第三次、第四次……他终究还是要死,这是宿命,神也挣脱不了的宿命。
她即将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一句“我爱你”,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着她的,让她临死前见到了他。
颜元诩忽然看向羽菲,笑道:“多谢你,让吾在最后的时刻醒来,见到了茗香。”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羽菲扬着唇,“国师挡了我的路。”
颜元诩的身影骤然发出蓝色的微光,在蓝色的光幕中,他笑了:“术法与情爱永不相容,我将七魄献祭,与茗香融二为一,从此再不分离。”
随着他话音落罢,一蓝一白两个人影骤然飞速旋转起来,一点点凝成淡蓝色的光幕,那是最纯净的灵魂,不掺任何杂志,剔透玲珑。
“你为什么难过?”
“我最爱的人,他不要我了……”
“跟我走吧。”不知为何,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皇宫。
三个月的相处,让他愈发迷恋这个悲伤的绝美女子。
后来,她说她要回去,以为她放不下他。
后来他打听到,她爱的人是他的宿敌——大周国师颜元诩。
于是他不顾皇弟的反对,向颜元诩发起挑战。那一年,他到了大周帝都,夜里,女子哭着敲开他的门。
“我不爱他了,你带我走,好吗?”
看着她脖颈处的吻痕,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但她已经成为他的全部,为了她哪怕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值得。
他知道,只有在颜元诩面前,她才会笑,哪怕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却还是笑的那么开心。在他面前,她才会流露出那种绝望的伤感,他想至少对他,她是真实的。
后来,他亲口喝下她喂的毒。
她杀了他,却哭的很可怜:“对不起,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
“这样也好。”他解脱似得笑了,动了情的术士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早已明白自己的结局。
南宫无殇幽幽一叹:“这一场情劫,我们都输了。”
看了羽菲一眼,南宫无殇叮嘱她道:“临走之前,我有一事叮嘱你,你身上被打上了天道的烙印,切莫卷入太多因果是非。”
羽菲站在仙境之中,回味着他所说的话,眉间微蹙:“表哥,天道真的存在吗?”
“天道是这世上无形的规则,春夏秋冬、日出东方日落西方、鸟儿会展翅飞翔,鱼儿会潜行水底……这些都是天道运转的痕迹,因果报应,生死轮回,都是天道在插手人间诸事,它无处不在,却没有人真正见过它。”林明轩语调平缓,耐心地解释着。
“它是诸神之祖,它也曾显化实体。”林明轩笑道,“《封神演义》记载它名鸿钧老祖。”
“倘若触怒天道,会有怎样的后果?”羽菲眉心隐藏着几分隐忧,楚豪曾在夙国废都之上,公然叫板天道,他此行又去了最神秘危险的千年池,他会否如颜元诩一般,被天道盯上,算计致死?
“轻则被打入轮回,重则灰飞烟灭。”林明轩紧张地看着她,“天道命定国师不得动情,国师偏偏却动了情,从一开始结局早已注定。”
“天道不仁,众生皆苦。”羽菲幽幽一叹,“不过那样的势力,并非你我能触及的,在羽翼丰满之前,我们只能韬光养晦。”
“国师不止一次提及与你缘分未尽,或许在未来,国师会觉醒归来,对抗天道。”林明轩淡淡道。
“只是不知道国师的转世,会是谁?”羽菲也有几分期待,微微一笑道。
羽菲前脚刚离开国师府,慕容瑾睿一行人,便匆匆赶到了国师府,国师府的法阵已彻底崩裂,那巨大的鼎炉里浓烈的火焰隐隐约约灼烧着一个人的影子,发出呜咽的嘶鸣,仿佛在为主人的离去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