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此话何意?”宋恬猛然抬头看他。
杜兴看着他,笑而不语。
宋恪在触到杜兴视线的那一瞬间,心中一激灵,骤然明白了他话背后的话,和目光中的含义,冷汗顿时冒上头来:“你……你这老匹夫!原来你早已心怀叵测,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
杜兴却并不恼,笑得越发从容:“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老夫费尽心血,筹谋这许多年,真会是为了你?是要让你这废物坐上那个位置?那你可是异想天开了!”
说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如今宋渊已死,宋恒是不是也活不成了?剩下的宋悯宋忻宋恬那几个废物,比你还不如。如今我只需先除了你,再去收拾了那几个废物,扶了宋权上位。从此以后,宋家江山……哈哈哈哈哈……”
“你这老匹夫!原来这么多年,你真就打了窃我宋家江山的主意!一直都是在利用于我!”宋恪两眼通红,怒视着他叫道。
“你以为呢?”杜兴收住笑声,看着宋恪,眼中满是嘲讽之意,“我若不利用于你,谁来替我除掉宋渊?谁又来替我杀死宋恒?谁又来替我……事到如今,你也怨不得别人,若不是你自己犯蠢,我又怎能利用了你?”
到了此时,宋恪在杜兴眼中,只如那砧板上的肉一般,他在他面前只需张狂得意,无需再有半点掩遮隐瞒。
“你这老匹夫!利用了我,害我父皇!杀我母妃!如今还又想要利用权儿来夺我宋家江山!你去死吧!”宋恪怒声喊道,随着一个“死”字出口,一片金光从他袖中闪出,朝着杜兴的门面直飞过去。
因为刚才宋恪出现时身穿太监服,脚趿太监鞋,攀墙时衣冠变得不整,看到宋权被杜兴箍在怀中神情更是惶然。
这般模样,不要说杜兴看不得他,就是落在旁边那些暗卫眼中……也直如丧家犬一般。
因而暗卫在听杜兴和宋恪说话时,皆有些心不在焉。他们都觉得主子一剑将这已经上了朝廷黑名单的落魄王爷结果了最是痛快……哪里用得着和他如许废话?
因为有这种心思在,难免就有些轻敌,根本没有想到宋恪身上居然会藏有暗器,杜兴自然更没有想到。
一个反应不及,那片从宋恪袖中飞出的金光,便如数全部钉在了杜兴脸上。
“那情景……”惊云说到此处,皱着眉,抽着嘴角说道,“简直让人卒不忍睹!”
其实他这神情也是故意夸张,身为暗卫,人死时什么样的惨状他没见过?
沈策听了,顿了顿,没有说话。
宋恪右手腕藏有袖箭,他在捉住宋恪,让暗卫搜过宋恪的身时就已得了暗卫的禀报。当时他还曾有一瞬间的不爽,觉得袖箭来做暗器当是小七专用,怎的宋恪身上竟也有?
但那一瞬后,他却又释然。
觉自己他给小七特制的袖箭,是用手环做机,金针做箭,和别人的一点也不一样……宋恪即便也有,那也比不得自己送小七的。
当时因为暗卫已经向他禀报,说宫里宫外,叛军之中,四处不见杜首辅踪影,他已经生了用宋恪来诱杜兴现身的心。
后来再又听宋恬说亲眼看到杜兴的人杀了孙贵妃,便更定下了放宋恪出宫找杜兴的主意。
他倒没想到,宋恪到最后竟真的用那袖箭来对付杜兴;更没想到,宋恪袖箭射出的竟也是金针。
这让沈策难免再次又有了不爽之感。
“然后?”他问惊云。
宋恪虽然用金针射中了杜兴,但旁边有杜兴暗卫在,只怕难逃一死。
还有宋权……
“都死了。”惊云道。
“宋恪用毒针射了杜兴,如果属下没有猜错,那毒针上应该正是曹维毒镖上所淬的毒。杜兴中毒之后,暗卫虽也当即给他服了药,但那药应该并不对症,杜兴吃后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效用。
他本就中毒比太子重,他们那药大概也没有爷给太子吃的那药好。一番折腾之后,杜兴熬了约有半个时辰,终还是毒发身亡。
许王在射中杜兴后,便被几个暗卫同时出手,瞬间打成了肉酱。”惊云说着,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若说刚才他说起杜兴中金针的情景是那神情是夸张,此时再又说到宋恪,却是真就打了冷颤。
因为宋恪血溅当场那景象,还真就是他职业生涯中见所未见。
“至于宋权……”惊云说道,“他先前在许王府时就被许王妃摔倒压得昏厥了过去,大概一直到那时都未醒过来。杜兴中毒倒下时恰又正正地压在他身上……也死了。”
惊云说着,摇头叹气,神情无限“怜悯”。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能相信,叱咤风云半生,两朝首辅十数年的杜首辅,竟就那么死了?默默无闻地死在了一所民居里???
然而,杜兴真就死了。
在沈策带人到那所宅院时,暗卫早已不知所踪,院子里血流成河,横横竖竖躺着宋恪、杜兴、杜若衡、宋权……都死了。
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且说此时,惊云把那宅子里发生的惨案向沈策禀报完后,沈策刚想要起身去看宋恒,安置宋渊的遗体……虽然密而不宣,皇上驾崩却是事实,不能老让他就那么在龙床上躺着,总得有个安排。
谢安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大人。”他走进来后叫了沈策一声,看了一眼沈策旁边的惊云,在沈策对面椅中坐了下来,端起茶慢慢喝着,没有再说话。
沈策也端起茶盅,却并没有喝,在手里捏了一会儿,又缓缓放了回去,而后对惊云交待了几句话,打发了他出去。
惊云走后,谢安又继续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盅,抬起头看着沈策,说道:“沈大人,以您所见,太子的毒……”
可还能解?
沈策神色微微一顿,抬头看他:“太子的毒……”
说着把太子所中毒的实情告诉了他:“……太子所中之毒并不常见,眼下看来续命丹虽能保住性命,却解不了毒性,解药只怕终还是要着落到那姓吴的道士身上。
杨熙已带人封了许王府,暗卫也亦在各处寻找吴云玉,能不能寻到,却是要……”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谢安把话接了下去:“天意如此,也是要看太子的造化了。”
沈策沉默着没有说话。
镇国公府,南园。
莫少璃也在沉默。
早晨醒来时,雪鸢绿珠禀报说:“少奶奶,三爷昨儿后半夜又去往宫里了,让阿泽传了话来,奴婢们看少奶奶睡得好就没有唤醒禀报。”
莫少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昨夜宫中宫变,城里兵乱……宋渊驾崩,宋恒中毒……正是前朝后宫最混乱的时候,沈策身为内阁阁老,又是宋恒的表弟,这个时节出面去帮宋恒稳定局面原本也无可厚非,可到底……
他虽然在内阁,却只是吏部尚书,既不是首辅,也不是次辅,若是太过越众,难免……想到这里,莫少璃问绿珠:“你有没有听流风说宫里头除了三爷,还都有谁在主持局面?”
绿珠想了想说道:“奴婢先前隐约听他说,三爷让人请了次辅谢大人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