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嬷嬷为什么会知道……老奴也不太清楚。太太,老奴,并没有把当年的事对谁说过。”吴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吴氏现在和吴嬷嬷之间有隔膜,但几十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信任吴嬷嬷。听吴嬷嬷这么说,她也并没有怀疑,直疑惑道:“那她到底是从何处得知……会不会是吴新……”
“不!不会!不会是新儿!”吴嬷嬷听她提起吴新,情绪骤然失控,声音不觉高了起来,“怎么会是新儿?新儿素日见到侯嬷嬷……话都不说一句!怎么会把那样的事告诉她!”
吴氏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在莫府里,曾经,嘉善堂的侯嬷嬷和春晖院吴嬷嬷儿子吴新是府里两霸,各自仗着背后势力互不相让,虽然平时一个在内院一个在外院交集很少,可就那偶尔几次遇到,却也回回都拼出了火花来。
所以吴嬷嬷这么说,吴氏也就又没有怀疑。
但不是莫骄,不是吴嬷嬷,不是吴新,更不是她……那侯嬷嬷是从哪里得知?莫非……吴氏心头一颤,猛地问吴嬷嬷道:“当年那车夫……到底死了没有?”
“车夫……”吴嬷嬷说道,“太太应该还记得,当初,老爷和咱们说定,让老奴以叫那车夫去拿银子的名义,把他骗到北城门外小树林……可谁知那天也不知那马车夫是得了什么风声,还是临时有了事,又或者知道了什么……就没在小树林出现,也在府中消失不见。
后来大老爷曾数次让人去寻,也没有寻到……是死是活,老奴也不知道。”
这也是实话。
吴氏听后,阴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吴嬷嬷觑了觑她的脸色,小心地说道:“太太,您也知道,侯嬷嬷那人……虽然在老太太面前得脸,可素日做事却有些不大上台面。别的不说,她爱背地里偷听人说话这桩……老奴曾经不止一次看到她趴在老太太门外……”
因为儿子也刚去世,她心里虽然觉得如此去说已经死了的侯嬷嬷有些不安。可唯有如此,才能消去太太心中的疑虑,不至于继续猜测下去,再牵扯出已经死了的儿子。
吴氏也知道侯嬷嬷有这毛病,如果没有这毛病,这些年自己怎么会得知老太太那么多事……那都是侯嬷嬷偷听的功劳。
“你是说当年的事……她是偷听了咱们的话?”
“也许,应该,是罢。”吴嬷嬷低声道。
“可她听去也就听去罢了,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只她万不该……万不该……”吴氏说着又激动了起来,“在府里,到老太太面前疯喊出来!”
“太太,您是说侯嬷嬷把事情都说出来了?”吴嬷嬷惊道。
吴嬷嬷先前在看门婆子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并不详尽,她只知道侯嬷嬷忽然死了,死得离奇,却并不知道侯嬷嬷在死前还说出了当年的事。
听吴氏这么说,她脸色顿时就变了:“太太,昨晚,到底……侯嬷嬷是怎么就死了?”
吴氏只顾说得激动,一时就忘了昨晚吴嬷嬷并没有在府中,也忘了自己还没有把昨晚发生的事详尽的告诉她。
见到了这个时候,吴嬷嬷还给她装傻,吴氏脸上就现出了不耐:“还能怎么死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就得死!”
只这一句,吴嬷嬷就已经听得明白。
侯嬷嬷这是又被老爷和太太……灭口了。
因为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
她不由就沉默了下来。
吴氏看了她一眼,心思却并没有转到吴新身上,只以为吴嬷嬷觉得杀侯嬷嬷不应该,所以如此,就狠声说道:“不让她死又能怎么样?难道由着她到处乱嚷?”
吴嬷嬷依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吴氏又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知为何忽地就升起了一股怒气。
嬷嬷也真是年纪大了!自己这时正是需要她给主意的时候,可这半天她却一句有用的话没有说出来,还摆出一副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这是要给谁看?
她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每每她有什么事,嬷嬷比她还上心,不是出这样那样的主意,就是给那样这样的建议,回回自告奋勇亲自出马,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就都会帮她搞定。
现在这样……吴氏再又看旁边愣怔着脸发呆的吴嬷嬷一眼,心中燥怒愈重,抬起手挥了挥道:“去罢,去罢!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
吴嬷嬷什么话也没有说,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吴氏看着她的背影,就有些愣住。
吴嬷嬷在这里杵着,她看着是心烦,可真就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她又觉得……又觉得……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低声怒道,“当真以为我离了她,就做不成事了么?”
旁边金燕垂眸站着,不敢接话。
吴氏独自发了会儿愣,对金燕道:“你去……”
花未说完,莫少琪从门外叫着跑了进来:“娘,娘!凤仪苑闹鬼了是不是?侯嬷嬷被吓死了,那莫七有没有……”
莫少桦成亲那晚,吴氏母女设下毒计,最后却害人害己,莫少琪在垂柳树下和吴承谕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事后,吴氏没了法子,只能让莫少琪嫁吴承谕。
莫少琪闹着不愿,失手扑倒吴氏,被莫老太太禁足。
如今一个月过去,吴氏养得能下床走几步了,莫少琪也解了禁。只发生了那样的事,莫少琪就是皮再厚,也没有脸在莫家大院里晃悠了。
为了避免难看,莫老太太连晨醒昏定都给她免了。
她闲得发疯,除了在映月院砸东摔西之外,就是跑到春晖院来和吴氏闹。
主题依然是:不嫁吴承谕!死也不嫁吴承谕!
吴氏被她闹得脑仁都快要炸了,却也无奈,只能反反复复地劝,各种车轱辘道理轮番说,倒也起了些效用。
起码近几天来,莫少琪就安静了许多,来春晖院次数少了,闹起来也没有那大精神了,有时吴氏让金燕去映月院看她,回来后总是说道:“六姑娘安静着呢,也知道爱惜自己身子了,平日里没事,也知道多歇着精神了。”
言外之意:六姑娘又在睡觉。
吴氏听了,也没有多想。
爱睡就睡吧!
琪儿现在不好见人,哪里也去不得,乘着这个时候多养养精神也好,也还省了来和她闹。
吴氏这么想着,也就没有吧事情放在心上。
今儿早上莫少琪醒来后,睁开眼喝了几口水,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地起了床,梳洗吃早膳完毕。
因为现在她出门少,对府里的事没有以前那么关注,直到午后才知道侯嬷嬷忽然死了。让人出去打探了一番,才隐约听说凤仪苑昨晚闹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