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我问谁?”莫骄哼了一声说道,“那桩事除了你我,就只有吴嬷嬷知情,你没说,我没说,你说是谁了?”
“你意思是说,是吴嬷嬷走漏了风声?”听莫骄猜疑吴嬷嬷,吴氏瞬间声音高了起来。
“怎么可能了?当初你我是想要武昭死不假,但那主意却是吴嬷嬷想出,车夫也是她说动,连银子都是她答应车夫要给的!细究起来,整件事都是她做的!她去告诉别人,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么?”
这个疑点,莫骄也没有想通,可除了吴嬷嬷,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就说道:“吴嬷嬷素日爱吃酒,吃醉了又爱说胡话,那话许是她醉酒后对侯嬷嬷说漏了嘴也不一定!”
吴氏哑口无言。
因为莫骄说的没差,吴嬷嬷爱吃酒是实情,吃醉酒爱说胡话也是实情,可……她却依然不愿相信事情是从吴嬷嬷嘴里说出去的。
只她信不信都没有用,要看莫骄信不信。
她倒是想要把莫骄的话驳回去,可想了半天,却也拿不出有力的说词来。
经过这些年的种种,莫骄已经彻彻底底地看透了吴氏的蠢,现在他对她早已没有了半点情谊和尊重,剩下的只有敷衍和厌憎。
因而,把话和吴氏说清楚后,他半刻也没有停留,就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却又站住脚步,回头冷冷说道:“我劝你平日里无事还是少想那些歪门邪道,好好管管你的人!若真弄出什么乱子来……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转过身去,一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氏愣愣地看着微微晃动着的门帘,就惊出一身冷汗来。
虽然莫骄话没有说完全,但他言中未尽之意吴氏却已清清楚楚地听得明白。
他这是在告诉她……告诉她……若是当年的事没被翻出来,没有什么事也就罢了,若真有什么事,他就要……就要拿她去顶包啊!
要是搁在以前,吴家还未倒时莫骄说这样的话,她当然不屑一顾。
可现在……现在……
吴氏直愣愣地盯着门帘看了半晌,哑着嗓子把金燕叫到近前,说道:“你去看看……吴嬷嬷这阵子在做什么,若是无事,就让她来见我。”
金燕离开后,吴氏望着帐子顶又发了一会儿呆,低声自语道:“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么?”
难道那平日看着的千好万好竟都是假?若真遇到什么事夫妻果真抵不过血缘可靠?
从吴新死后,吴嬷嬷就被吴氏闲置在家中,没有再踏进府门半步。
她不想,吴氏也不让。
彼此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
可今儿早上,吴嬷嬷听到侯嬷嬷忽然死了的消息后,心突突地跳了一阵,却再也在家里坐不住了。
“忽然的,这是怎么说的呢?”她喃声说着,就出了家门,顺着围墙往莫府正门走去。
吴氏曾经让金燕来传话,说在她没有想清楚之前,不准她进府。
但,打听消息是可以的罢?
吴嬷嬷这么想着,就慢慢靠近大门,蹙进了门房。
吴氏和吴嬷嬷之间那点不可告人的隐情,除了她们自己和莫少璃沈策知道外,莫家下人都不知情。这段日子吴嬷嬷没有进府到春晖院伺候,看门婆子只以为大太太体恤吴嬷嬷忽然丧子,并不知背后另有故事。
因而见吴嬷嬷走过来,她忙站起身迎了进来,讨好地笑道:“嬷嬷来了?可要坐下说话,尝一口我的茶?”
吴嬷嬷见她如此热情,倒也不好再肃着一张脸,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今早闲来无事,正想要找你说说话,你可不要怨我耽误你的差。”
婆子忙道:“哪会?哪会?”
两人说着,就坐了下来,看门婆子忙忙地给吴嬷嬷沏了新茶,就说起话来。
通常妇人们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要说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事,没事要编出些故事来,何况今天莫府里发生了大事。
因而,在吴嬷嬷有意引导和看门婆子憋不住满腔八卦之心的碰撞下,两人话中很快就高一声低一声地响起了“侯嬷嬷”三个字。
但因为莫老太太口封得死,看门婆子又远离内宅八卦中心,她所得的消息就难免有些模糊不清。可就算这样不详尽,吴嬷嬷似似乎乎地听着,心里也渐渐有些不安宁起来。
总觉得侯嬷嬷的死并不像看门婆子口中说的那样:“……在凤仪苑受了惊吓,便溺了一身……被两个婆子偷懒给洗了冷水,犯了旧疾……然后,死了。”
她和侯嬷嬷关系虽然没有多亲密,但也并不太疏远,这么多年来,她并没有听侯嬷嬷提过她自己有什么旧疾,怎么忽然就……
吴嬷嬷定了定神,就压低声音假装不经意地问看门婆子:“不是因为侯嬷嬷怕黑老太太素日并不会让她夜里去别处做差事么?昨晚,她怎么会去了凤仪苑?”
“这个说起来也是……”看门婆子亦低声道。
话刚说个开头,金燕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吴嬷嬷道:“嬷嬷,原来您在这儿呢?难怪我里里外外找了几遍,也没有寻见!太太要见您,叫您赶紧去呢!”
“太太……要见我?”吴嬷嬷闻言怔了怔。
“她要见我?”她又低声喃语道,就略略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金燕虽然不知道吴氏和吴嬷嬷之间那种更深层次的关系,但身为吴氏的心腹贴身大丫鬟,她自然十分清楚吴新真正的死因,也知道吴氏和吴嬷嬷之间因此有了隔阂。
只此种情状,当然不足为外人道。
因而此时金燕见吴嬷嬷有些失态,看了一眼旁边的看门婆子,笑着对吴嬷嬷道:“嬷嬷快去罢,太太正在等着您说话呢。”
“好,我这就去。”吴嬷嬷被金燕惊回神来,站起身来拽了拽衣襟,跟在她身后去往春晖院。
到了春晖院,见到吴氏时,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尴尬或者……感伤。
因为吴氏一看到她,别的话没说,先就劈头问道:“嬷嬷,你给我讲真话,当年的事你到底告诉过谁没有?”
“当年的事……没有……我……老奴怎么会告诉别人?”吴嬷嬷被她问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回道。
“那为什么侯嬷嬷却竟就知道了?”
“侯嬷嬷为什么会知道……”吴嬷嬷当然知道侯嬷嬷为什么会知道,可她此时却不敢对吴氏说。
她和吴氏之间本就因为儿子吴新的死和当年偷梁换柱吴家第三小姐的事矛盾已经够深了,若再让吴氏知道她早已知当初侯嬷嬷在后园亭阁外偷听了密谈,却知而不报……
吴氏不知道又会要如何对她!
她年龄大了,儿子没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明明和她又杀子之仇,她却偏偏不能报仇,人又不肯认她的女儿……吴嬷嬷就不想自己和吴氏之间,再闹出什么事来。
至少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