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她还在，这些消息早应该打听了来了，我何至于如此被动？”她低声自言自语地说着，就有些后悔不该和吴嬷嬷撕破脸。

只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先要想法子把流言压下去才最为要紧。

吴氏怔怔地想了会儿，又把金燕叫到近前，交代了番话。

金燕却听得嘴角直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上午费了那么大精神好不容易才把流言散播出去，这才还不到半天，就又要她去收回？大太太这又是……

刚才莫老太太来春晖院找吴氏晦气时，进门便把下人都屏退了去，因而金燕在门外隐隐听到莫老太太气急败坏的骂声，就以为她是遭了老太太的骂，所以想出是出，听出变出。

并不知道吴氏是因为得知了侯嬷嬷暴毙的真相，所以急着把流言压下。

可是不管什么原因都好，主子的话，再难办到她也得尽力去照办。

况且本来先前吴氏让金燕去散播流言时，金燕就觉得不妥，只是限于身份，她不敢多嘴劝说。

“压下去也好，不然等回头惹恼了七姑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金燕暗自想到，心里就叹了口气，“若是吴嬷嬷还在，也能多少劝着些太太，现在这样……”

金燕又叹了口气，自去设法子把流言压下不提。

莫老太太那边为了配合吴氏压下流言，也及时对侯嬷嬷的死宣布了官方说法：“……侯嬷嬷年纪大了，又有旧疾，冲了冷水受了寒，引旧疾，身亡。并与凤仪苑无关！”

为了把这说法坐实，她还让人把泼侯嬷嬷冷水的两个后园粗使婆子捉来，当众打了顿板子，撵出了府去：“叫你们伺候着侯嬷嬷清洗身子，是让你们好好伺候着，哪个让你们奸猾偷懒用冷水泼她了？

如今因你们之过，害了侯嬷嬷性命，不帮了扭送官府，也是放过了！且记住出去后好好管住自己的嘴！莫要给自己引来杀人之祸！”

说到后来，语气已然变得狠厉，全然警告之意。

说起来这两个婆子也是无辜，不过就因为被雪鸢临时找去做劳力抬侯嬷嬷送回嘉善堂，就招来了这样的祸事。

可身为奴婢，她们就是被人甩锅，也没有地方说理去。只能唯唯诺诺，忍气吞声，老老实实挨了板子，爬起来瘸拐地回去收拾了行李，被送到人牙行。

雪鸢愤愤道：“姑娘，大太太和老太太这也太……”

太无耻了些吧？

“可以这样找替罪羊的么？奴婢也是素日见那两个婆子性子实诚，并不上赶着巴结府里得势的，所以昨晚才找了她们来帮忙。哪知竟会害了她们！”

“老太太何止是在找替罪羊？”莫少璃微微冷笑道，“她会做得这么狠，应该也是怕日后咱们找那两个婆子来作证人，所以乘机寻借口把她们驱逐走罢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们继续留在莫家，早晚被莫骄灭口。”

雪鸢道：“那可要怎么办？她们若就这样被赶走卖掉了，咱们日后若再要找她们，要到哪里寻去？”

莫少璃道：“无妨，她能卖，咱们就能买。你这就去偷偷问问陈大娘，两个婆子被送往了哪个人牙行，然后让你哥哥去把她们买了去，妥善安置也就是了。”

陈伯家和四房走得近，凤仪苑平日和陈大娘关系也甚好，所以有什么事陈大娘也会和莫少璃通消息。

“对啊！”雪鸢拍手道，“奴婢只顾着着急，怎么就忘了这主意？姑娘等着，奴婢这就去办妥当了！”说着就去找陈大娘，又让莫庆给林聪送了信。

吴氏早上起来听说侯嬷嬷忽然死了，惊讶之余突奇想，就想要拿侯嬷嬷的死做文章，借机给莫少璃搞波事。只她打算得倒挺好，却哪知事儿没搞成，倒莫老太太找上门来骂了个狗血喷头。

吴氏这才知道自己竟弄巧成拙，差点给自己挖了大坑，忙就让金燕去压下事来。

打金燕去后，吴氏躺在床上琢磨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当年做得那么机密的事，时隔这么多年，侯嬷嬷怎么忽然就知道了？

想来想去，怎么想都想不通，却越想越心惊。

听老太太话里说的意思，侯嬷嬷被从凤仪苑抬出来直到回到嘉善堂，疯喊了路，那么……岂不是表示着她在老太太面前说的那些疯话，除了老太太之外，另有别人听到耳中。

至少，抬她回去的那两个婆子……

吴氏正想着，金燕从外面走进来，轻声向她禀道：“太太，从凤仪苑抬侯嬷嬷回嘉善堂的那两个婆子已经被老太太撵出了府，发卖掉了。”

吴氏闻言心里微安，想了想，她对金燕道：“去外院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就请他过来。”

金燕道：“奴婢刚才听说老爷已经回来了，去了嘉善堂见老太太。”

“见老太太！见老太太！”吴氏哼了一声，“他倒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娘！”

想起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莫骄能和老太太商量到大半夜，却连句话都不给自己，害得自己被蒙到鼓里，无缘无故遭老太太训斥，吴氏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你这就去把老爷请来，说我有话要对他说！”她对金燕道。

金燕顿了顿，欲言又止，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去了嘉善堂。

莫骄来的倒快，只他进门也不等吴氏开口，就铁青着脸走到吴氏床前，照着床腿狠狠踢了一脚：“蠢妇，你做的好事！”

吴氏被弹得一震，就愣怔住。

“我……我做什么了？”她回过神来后叫道。

“府里那些流言是不是你让人去传的？你……你这是唯恐老四和七丫头不找到你头上，还是你想要亲手把当年的事情掀出来？我和老太太压都压不住呢，你倒好，你倒好！”莫骄说着，又气势汹汹地朝床踢了一脚。

吴氏听他说起这个，自知理屈，就也不敢再叫了，沉默了片刻说道：“侯嬷嬷，是你下得手？”

“若不将她除掉，事情早晚会被她抖出来！”莫骄扭身坐到椅中，狠声说道。

“当年的事只有你我和吴嬷嬷知道，马车夫早已不知去向，侯嬷嬷怎么忽然知道了？”这疑惑吴氏想了一下午，也没有想通。

出于某种说不出原因的原因，吴氏没有对莫骄提当年吴新在亭阁外偷听的话。她知道莫骄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吴嬷嬷母子，若是再给他知道……只怕会更厌憎了吴嬷嬷。

那种情形，吴氏并不想看到。

虽然她现在也因为某种说不出原因的原因，疏远了吴嬷嬷，可那是她的事，她并不愿别人轻慢。

莫骄从昨晚知道侯嬷嬷说的那些疯话后，心中也有同吴氏一样的疑惑。只他想来想去，也与吴氏一般，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