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雪鸢忙捂住嘴，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莫少璃近前，低声说道：“姑娘，侯嬷嬷撞鬼了！”

“侯嬷嬷撞鬼了？是什么意思？”莫少璃没大听明白她的话。因为怕吵到莫少桐，她说着话就从摇篮边站起来身，向外走去，“咱们到隔壁屋里说。”

雪鸢跟上去说道：“奴婢刚才听人说，侯嬷嬷昨儿晚上起夜时看到了鬼，说是那鬼长得青面獠牙，穿着白长衣裳，披散着头发，垂着血红的大舌头，没脚没腿，飘飘荡荡地就上了房……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跟真的似的，听着好吓人的说！”

“然后？”莫少璃问。

“然后侯嬷嬷惨叫一声，就在屋里屋外蹦跶起来，把老太太都惊醒了，闹腾了大半宿，到天亮都没有消停。一大早老太太就让二太太去叫人找了道姑进府，这会儿那道姑正在嘉善堂给侯嬷嬷喊魂，上蹿下跳地捉鬼呢！”雪鸢道。

“怪不得早上姑娘去嘉善堂给老太太请安时，没有看到素日老太太影子一般的侯嬷嬷！”绿珠说着，却又疑惑道：“可为什么早上去嘉善堂时，老太太提也没提这事一句？”

“当然不会提了！”雪鸢撇嘴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了，她们想掩着都掩不及呢，哪会告诉人知道？就现在，嘉善堂院门也管的严实，想要去看道姑捉鬼也不得看呢！”

她说着脸上就现出了好奇之色，问莫少璃：“姑娘，您说，侯嬷嬷到底有没有真的看到鬼啊？听她们说的那些还怪渗人的，嘉善堂要是真的有鬼出没，咱们以后去……哎呀，不行了，奴婢这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缓缓转头向后看去，还没及转到位，就被绿珠一个爆栗敲在头上：“青天白日的，好不要这样装神弄鬼了！”

“又来？”雪鸢捂着头跳起来叫道，“有话好好说，动粗都是野蛮丫头！”

“不过……”她因为正在好奇侯嬷嬷的事，就顾不得和绿珠计较，见莫少璃不回她话，就压着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绿珠道：“我倒是听说，侯嬷嬷当年在卢家给老太太做丫鬟的时候还真的撞到过鬼，被惊了魂，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打那以后侯嬷嬷就变得异样胆小了，怕走夜路，怕神怕鬼。先前四太太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回侯嬷嬷晚上来凤仪苑传老太太的话，看到咱们院门外地上晃着的柳树影影儿，都吓得直跳，说是有鬼。你说可笑不可笑？”

“是吗？”绿珠却表示不信，“她胆小么？我看她倒是胆子大的很！”

说着就想起那次在吴嬷嬷家屋后偷听到的吴新的话，按着吴新的说法，先四太太被害的事侯嬷嬷也是知情的，她若真的最敬鬼神，怎的不见她对先四太太有半点尊敬了？

反而时时处处老想着来欺负姑娘。

倒不怕鬼神报应？

“她胆子哪里大了？”雪鸢反过来也不同意绿珠，说道：“侯嬷嬷胆小是有据可查的！我再给你说两桩足以证明侯嬷嬷胆小的事！”

说着，她和绿珠就侯嬷嬷到底是胆小还是胆不小的话，展开了一场没头没尾的辩论，争得太热烈，都忘了旁边还站着个半天没有说话的莫少璃。

莫少璃刚才听雪鸢说侯嬷嬷“怕鬼神”“敬鬼神”的话时，电光火石间脑中有念头闪过，却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去。

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莫少璃找不到头绪，就又听雪鸢说道：“还有一回，你记不记得去年春天，咱们在院子里晾晒大箱子里的衣裳，青天白日的，侯嬷嬷去问姑娘要药膏子，看到先四太太的那件冰蓝色衣裳时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跑的事了……”

莫少璃听着，心中一动。

侯嬷嬷嘉善堂半夜见鬼的事，因为莫老太太死命压着不许乱传，府里个人各处虽然早早晚晚地都听说了，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当着莫老太太的面去提。

就连素日最爱八卦，又大嘴巴的二太太黄氏，当了掌家太太后，也变得骄矜起来，几次话到嘴边想要问问莫老太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话到口边，却到底管住了嘴。

莫少璃当然就更不会问了，在莫老太太面前，只做毫不知情。

经道姑驱鬼招魂后，侯嬷嬷休息了两日，渐渐也恢复了正常，又出现在了莫老太太身边。

这天，早上起来天气就不大好，乌云密布，天色灰暗。到了傍晚，更是黑云压顶，星月不明。

莫少璃如常去嘉善堂昏定，告退前对莫老太太说道：“上次祖母说我煮的那皮蛋肉粥吃着好，我想着祖母喜欢，今儿就特意又煮了一饭煲。

除了上次放的那些料，我特特地又加了祖母爱吃的虾子，午后就搁在了火上，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又香又浓，等下让侯嬷嬷过去取来给祖母做宵夜正好。”

侯嬷嬷在旁边听着，脸色就是一变，忙对莫老太太说道：“老太太，老奴……老奴怕是年纪到了，近来一到夜里眼光模糊不清，走不得夜路，莫要打翻了老太太和昭阳县主的粥。老太太还是……还是让红芙去取罢！”

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睛，表示她视力真的有些不好。

其实，心里却在暗骂莫少璃。

一碗粥而已，你煮了自己吃了就行了，却偏要到老太太面前多事邀宠！邀宠就邀宠罢，也没问题，随便不拘让凤仪苑哪个丫头送过来就行了，还显得又诚意。

可你倒好，事儿事儿地却非要老太太这边自取，还点名要老奴去取！

难道你不知道，老奴最怕走夜路，最怕黑？

侯嬷嬷怕走夜路，莫少璃当然知道。

她不怕自己还不会让她去。

莫老太太自然也知道，而且比谁都知道清楚，不往远里说，前几日不就还闹了一回？因而她对莫少璃说道：“侯嬷嬷眼光不好，走不得夜路，红芙去取也是一样的。”

莫少璃却说道：“若只是取粥，当然谁去都是一样。只今日这粥与往日不同，离火的时候有个特别的讲究，却是非侯嬷嬷这样上了年岁的人不可。”

她这么说着，却并不说是怎样的讲究，已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口中说道：“祖母若是不想要粥，等下我给母亲那边送去些，就叫三伯母让人去取了。”

“当然要！”莫老太太忙说道。

莫少璃热爱小厨房，莫老太太这些年也受惠颇多，她年老之人贪口欲，吃莫少璃的东西吃惯嘴了，几日吃不到就想得慌。

前两天青橙送来一小碗香香绵绵，软软糯糯的肉粥给她做宵夜，那味道……吃着真是好，莫老太太每每想起，就要忍不住口舌生津。

几次想要开口再让莫少璃给她做一回，可是想想莫少璃的性子和现在的身份，到底没有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