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哪回他求见皇上,皇上不笑脸相迎的?
他何曾受到过皇上这般冷遇?
在宫里的时候,安乐侯就已经要忍不住对孙贵动手了,也是想要做给皇上看。但却到底觉得皇上这会儿是恼了孙家,没敢在皇上面前放肆。
一从宫中回到孙府,安乐侯踹翻孙贵狠狠拾掇了一顿,动静闹得十分之大。安乐侯亲自动手,拎着荆条把世子抽得全身都冒了血。
安乐侯夫人拽住安乐侯又哭又求,说道:“事已至此,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你这哪是打他,分明是在打我的脸,你打死他还不如打死我了……”
“就是你一直这么纵着他,才让他闹出着滔天的祸事来!”安乐侯扔了荆条怒道,“如今孙家都要被他毁了!被他毁了你可知道?”
安乐侯夫人辩道:“不过是个姨娘的事,哪里有那么严重了?皇上也不过是一时之怒,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让贵妃娘娘去求一求皇上,这事也就过了!”
“过了?你想得到容易!”安乐侯脸更黑了,“你可知道按大周朝律法,‘宠妾灭妻,停妻再娶’是怎样的罪名?轻则是他今日这般革去官职,闭门思过。若是皇上往严重里处置,孙家被削爵都是有可能!”
安乐侯夫人听得怔住,半响说道:“侯爷莫要吓我,哪里有这般严重了?再者说了,就真是有,皇上也不会那么做的!皇上就是不看贵妃娘娘的脸面,也得看着恪儿的呀!”
“恪儿!再这么折腾下去,恪儿还会有几分胜算在?”安乐侯哼道。
内阁那边的事还没有消停,他这里兵权就又出了问题,再这样下去,宋恪就真的要被架空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孙家这些年的努力岂不全都白费了?
安乐侯夫人虽然不怎么关心朝政,但安乐侯这么多年暗中的筹谋,她还是知道的。听他这么说,她也知道这次孙贵的事牵扯得有点大了,却仍嘴硬道:“怎么会没有胜算了呢?老大这里虽然出了点状况,但老二那边不是还稳着呢么?也够用了!”
“老二……”安乐侯又哼了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安乐侯世子孙贵犯错被贬斥,又被安乐侯怒而暴扁的家丑孙家并没有刻意遮掩。因而事情也就很快在京中传开,也传到了凤仪苑莫少璃的耳中。
“安乐侯这是要做给皇上啊!”她笑道。
然而有用么?
不会有用的,她也不允许!
时至今日,孙家,非倒不可!
孙贵倒了,孙福也很快就会稳不住。
莫少璃问紫萱:“太原镇那边的军田的地契和买卖的手续可都准备齐了?”
紫萱道:“都备齐全了,半份不差。奴婢还又都重新撰抄了一份,留了底子。”
莫少璃道:“甚好。你把原件封起来送程先生,让程先生转交给沈策。”
紫萱奉命而去。
莫少璃靠在榻中,透过窗纱悠然地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长长松了口气。
从最初打定要摧毁宋恪时起,她就在谋算孙家。
前世,宋恪所以敢逼宫宋渊,矫诏登基,统领京城兵马的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孙贵和手握太原镇兵权的太原总兵孙福在其中有不小的功劳。
今世,她要让这事再也没有可能。
孙贵那边,其实早在王嬷嬷进孙府前,莫少璃就已经让人混进了孙府,王艳儿是契机。
而孙福这里,莫少璃也早在从程诺手里接受惠安长公主财产后不久,就让程诺选了可靠的人去了太原镇,有的混进孙福的军营,有的在当地伪装富商……
数年下来,她可以说对孙福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已掌握得清楚。
孙福在太原镇一手遮天,做土皇帝,残酷统治军队,私自克扣军饷,买卖军田,暗养私兵……种种证据,她早已到手。
只差恰当的时机动手。
如今,时机已到。
江南一行,程诺和沈策莫名成了挚交,有他在中间沟通架桥,莫少璃得沈策相助,或者说沈策得莫少璃相助,事情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安乐侯世子孙贵被夺取去兵权数日后,安乐侯府二爷孙福所辖的军事重镇太原镇发生兵变。
“这回,宋恪总该消停下来了罢?”太原镇孙福那边的事尘埃落定后,莫少璃抱着棋篓子和雪鸢相对而坐下五子棋时悠然说道。
她说这话,意思是指宋恪的野心和在朝廷里的动作。
可对朝廷大事不怎么关心,对自己姑娘终生大事十分上心的雪鸢姑娘,听了姑娘话,就很自然地把意思理解到另一边去了。
“但是姑娘,许王虽然被咱们整趴下了,恭王和许世子却都还站着呢!姑娘,您有没有打算把他们都整趴下去?让他们再也不敢妄想?”雪鸢问。
莫少璃:“……”
她家丫头,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啥?
莫少璃一愣神间。
雪鸢姑娘蹦了起来:“姑娘,姑娘,奴婢又赢了!又赢了!耶!”
莫少璃又:“……”
“好吧,你又赢了。”她把棋子丢进棋篓,向后一倒,窝进靠枕中,认真地考虑起雪鸢的话来。
朝中的事是告一段落了。
但雪鸢刚才说的也没错,家中的事还没有理清楚。
莫少璃也是觉得无奈,她都活了好几世了,经历那么多了,居然竟又陷在了被逼婚的境地里……在她全力以赴对付孙家的这些天,继母已经来找她谈过好几次心,明里暗里都是在问她:到底是选恭王?还是选长宁侯世子?
毫无疑问,许王宋恪不在柳佳慧的选择答案里,孙家翻船前就不在,孙家翻船后就更不在了。
然而,柳佳慧却不并知道。
恭王宋恬和长宁侯世子许子昊也都不在莫少璃的选择答案里,从前不会,以后大概……也不会……
因为柳佳慧问得勤,莫少璃在算计孙贵孙福的间隙中,百忙之间倒也抽时间考虑了一下关于人生和婚姻这两个重大的课题。
人生太沉重,她暂且不去细想。
关于婚姻……
莫少璃最初穿来时的打算,是立志想要做个古代女纨绔的,养花遛狗撩美男;再不然,做个米虫也不错,种花遛狗数钱钱。
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她头脑一热,正义感爆棚,就卷进了朝廷。
卷进就卷进了吧,其实也不是多大事。莫少璃就想着,等她和沈策合伙把宋恪杜兴料理了,把四房从莫家大院里脱离出去了,再从爹爹和继母手中争取过来婚姻自由权……消消停停地选个好的嫁了,或者干脆不选,自己跟自己过。
逍遥自在一生!
只她想是想得是挺好,实际中操作起来,却是那么的难。
杜兴和宋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强大,沈策还又在江南失踪了近一年,一来二去的,就把她从小姑娘拖成了大姑娘。
大姑娘!不可思议的十三岁的大姑娘!
还有这个十三岁就要议亲的莫名其妙的时代!
让她的理想离现实越来越遥远。
“远到十万八千里!”莫少璃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