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林里的桃树如今虽然花落殆尽,但在银纱般的月光笼罩下,林子静幽幽的却也另有一番景致。
吴表弟或许就在里面?于是,莫少珍走进桃树林。
哪知刚进树林,林中竟忽地窜出一个黑影,半点声响没有,就向她直扑过来。
莫少珍躲闪不得,就被他掐着喉咙,钳着身子,拖到了林子里。
而后那人将她压倒在地,搂在怀中,胡摸乱啃起来。
莫少珍直吓得魂飞魄散,几欲晕厥,死命踢打挣扎,却哪里逃得开?她正满心绝望时,压着她的男人竟忽然抽了羊癫疯,晕了过去。
她拼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仓皇离开……
“我不过就是想要问你昨晚是不是做了噩梦?你胡叫什么!”莫少琪怒吼,打断莫少珍的回忆。
“我是……是我,我是因为……我没有休息好,我不大舒服,所以我……”莫少珍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你无聊!你无趣!”莫少琪怒气冲冲地走了。
莫少珍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只觉万事俱休。
昨晚从她从桃林逃回来后,缩在床上抖了一夜没有入睡,今儿一早就让绿燕去外面打探消息。
绿燕去了半日,带了震惊和激动回来,压着声音对她说了一遍莫少珊要去许王府做妾的事。
莫少珍听了却无动于衷,她素日就不怎么喜欢莫少珊,觉得莫少珊天生就长了一副做姨娘的狐媚样子,就是真去给人做妾了,她也并不觉得意外。
何况,她此时哪有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事?
“府里还发生什么事没有?”她哑着嗓子问道,心里既巴望昨天桃林里袭击她的男子已醒来逃走,更希图他永远不要醒来,死在那里……死无对证!
“还有一桩!”绿燕声音压得更低,就又说了桃树林发现昏迷男子的事,末了说道:“这事姑娘听听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出去和人说,否则……若被老太太知道,奴婢定然会被打死!”
在绿珠,她只是把这事当做一件八卦讲给了她家姑娘听,可话落到莫少珍耳中,却直如五雷轰顶一般。
她瞬间全身冰冷,血液凝固。
抓住了?抓住了……那他是不是什么都说了?都说了……老太太是最爱面子的,昨晚……自己被他又抱又亲又摸……若被老太太知道……被嫡母吴氏知道……等待自己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那一瞬间,莫少珍想要寻死的心都有了。
她正在万分恐惧时,莫少琪来了,巴拉巴拉对她说着那些无聊无趣毫无意义的话。
此刻的她,哪有心思敷衍?
结果,莫少琪生气走了。
搁在以往,莫少琪若是生气了,莫少珍定然会千般哄万般劝,说尽好话,赔尽不是,也要把她哄转回来。
可此时,她哪里有力气去哄谁?
她都快要死了,不管送庵堂或浸猪笼……都是她的命。
莫少珍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等了一天。
直到日头西下,又是一个天黑,莫老太太和吴氏的人也没有来。
夜色渐浓,绿燕从外头进来,摸黑点着油灯,口中嘀咕道:“真是奇怪,昨晚桃树林里抓到的人,竟忽地死了!死了!想想真是奇怪!”
“死了?谁死了?”莫少珍猛地出声。
绿燕倒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说道:“昨晚在桃林里抓到的男子,昏迷了一天也没醒过来,然后就死了!大老爷已经让人报了官,送到了官府,说是昨儿半夜在府门外救来的人,没有救过来。可真奇怪!”
“死了……死了?他死了他说什么没有?”莫少珍颤抖着声音问。
“死了还能说什么?”绿燕说着诧异地看了莫少珍一眼。
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像犯了魔怔似的!从早起就入定般地僵坐在榻上抱着枕头发呆,不吃不喝地坐了一整天,天黑也不让点灯……这会儿又呆愣愣地望着自己,问这么奇怪的话。
莫不是被昨晚发生的事吓傻了?她忙放下手里的油灯,走过去摸莫少珍的额头。
是!死了怎么还能说话?他永远不会说话了!昨晚的事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莫少珍挪了挪僵硬的身子,一颗心终于慢慢地放了下来。
“我没病,就是有些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她对绿燕说,她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夜幕笼罩莫家大院,黑暗掩盖着秘密和算计。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不管莫家人高兴或者不高兴,愿意或者不愿意。
许王府小轿如期而至。
按说今天莫少珊虽然算不得正式婚嫁,却也算是出门嫁人。
这样的时候,她理应抓紧时间和父母兄弟相互诉衷肠,好好惜别。
但她,却在临上轿前来了凤仪苑。
进门后,她也不说话,只顾直盯盯地对莫少璃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打量了个遍。
莫少璃不知她何意,体谅她临嫁心情,微笑起身叫了声“三姐姐”,而后神色从容地站在那里由着她看。
莫少珊看了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
然而,她也是只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门走了。
莫少璃倒没什么。
她觉得莫少珊所以会有这种奇怪而匪夷所思的举动,大致应该是犯了传说中的“婚前综合征”。
没什么好计较的。
旁边雪鸢却看不过眼了,气呼呼地说道:“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不好好的上她的轿嫁她的人去,莫名其妙地跑咱们这儿瞪姑娘做什么?倒像是姑娘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
“她大概……也许是舍不得我,所以上轿前特特地来向我道个别?”莫少璃笑道。
雪鸢:“……”
“姑娘,您真善良。”
莫少璃十分谦虚:“一般,一般。”
雪鸢再次:“……”
两人正说笑着,青橙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木盘子的瓶瓶罐罐,匣匣盒盒,对莫少璃禀道:“姑娘,阿九公公又送东西来了。”
这一年多来,宋恬往莫府送东西已成惯例,每月数次,从未间断。
送来的东西品种也越来越繁多,什么都有,吃的,用的,玩的,看的……充斥在凤仪苑每一个角角落落,时时刻刻地替恭王小朋友刷着存在。
春天的时候,他听说莫少璃用桃花做桃花脂,用蔷薇做蔷薇硝……再让阿九送东西来时,他就增加了胭脂水粉等物。
对于宋恬送来的东西,长久以来莫少璃一直抱着能退就退,能还就还,能不要坚决不要的态度。实在退不得还不得拒不得的,比如吃的,她通常就分派给大家共享。
胭脂水粉首饰之物,她太半会硬逼着阿九全数带回。
但强逼得次数多了,阿九就变得聪明了。
因为他若把东西都带回去,回到宫里恭王就会找他晦气。
于是,下次再来时,阿九便不要求一定要见着莫七姑娘了,把东西朝来见他的莫七姑娘的丫鬟手里一塞,呵呵呵的笑着就打道回宫给恭王复命去了。
莫少璃倒有心让阿九连她的丫鬟也见不到,奈何一则恭王画风再清奇,他终究是王爷,王爷来了,她岂敢不见?二则她就是不让自己的人见,莫老太太也会照样见,照样把东西收下来,还不如她的人去见呢!
好歹还有退掉的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