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恬顾着莫少璃的名声,到底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太过放肆,当着把莫少璃拖走去捞鱼,只好对她说道:“好吧,你先跟着她们过去,等下我再去找你。”说着正眼也没有瞧吴氏等人一眼,带着阿九走了。
吴氏见他这般轻蔑自己,心里十分恼恨,却也不敢就表露出来,暗自咬了咬牙,直起身子说道:“都起来罢,我们且去拜见贵妃。”
莫少琪年轻面嫩,被宋恬这么当众甩脸,就有些挂不住了,气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怎的半点礼仪也不懂!”
吴氏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你少说两句罢!当是在家里呢!”
莫少珊却并没有把宋恬的态度太放在心上,她已打听到这次荷花宴除了几位皇子会来,孙贵妃还请了世家公子作陪。
那么,沈三公子一定会来的!
有了这个期待,别的事在她眼里都不是事。
莫少珍和莫少琼早已被御林苑奢华瑰丽的景色震撼住,眼睛都不够使了,哪里还有心思计较别的。再说,人家恭王是王爷,皇上心尖上的人,就是给脸色看又怎么样呢?
她们平时在家里受的气比这大了去了,还不是一直在笑着活下去。
莫少璃见自己想要借吃闭门羹之便,打道回府的计划成功被宋恬破坏,难免郁闷。但不过瞬间便就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要是真的回去,以莫老太太的性子,一怒之下说不定就会反悔答应自己的事。
来都来了,安心观景,小心防范便是。
因而众人各怀心思,跟着门口负责接待的引路嬷嬷,沿着阔大的汉白玉甬路向苑林深处走去,迤迤逦逦地走了一刻钟左右,远远望见前面一座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的宫殿。
引路嬷嬷向吴氏说道:“前面便是宝华殿,贵妃这阵子正在里面歇着,众位夫人太太也都在里面。莫大太太带着姑娘们自行进去罢,奴婢回去给别的客人带路。”
吴氏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道谢。
前面忽然有人说:“咦?那不是莫七姑娘么?怎的她们家竟也得了贵妃的帖子?”
另一个“嗤”了一声道:“那有什么稀奇的?孙贵妃仁心厚德,爱惜弱小,不但是莫府这样的人家,就连苑马寺主薄张家太太和小姐都来了。我刚才碰到了张翠花,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却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来的!”
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
莫少璃抬头看去,见迎面从宝华殿里正走出一群人,看着似似乎乎地都有些相识,刚才说话的是何梅和曾静怡。这两个在威远侯夫人生辰时就对自己不善,在长宁侯府桃花社上大家更是闹得不愉快。
因而在这里遇到她们会借机对自己冷嘲热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既然两位护法都在了,那么正主儿呢?莫少璃目光向对面人群扫去。
“何妹妹,曾妹妹,你们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莫七姑娘说起来也算是皇家出身,怎的就来不得御林苑了?”果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随后在人群中响起。
一如杜小姐往日的画风。
她说出来的话听像是在帮莫少璃解围,其实却又比刚才何梅和曾静怡又毒了三分。
随着话音,身穿白色轻纱衣裙,头梳高耸飞仙髻的杜若衡摇摇曳曳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莫七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杜小姐。”莫少璃看着她一身仙气袅袅的神仙姐姐装扮,脸上却皮笑肉不笑的违和模样,瞬间失去了和她继续纠缠下去的兴趣,淡淡说道。
“我和伯母要去拜见贵妃,失陪。”
吴氏倒很想上前和杜若衡攀交情,但见莫少璃已经转身离开,想了想,也觉得拜见贵妃更要紧,便陪着笑向杜若衡等人告辞。
杜若衡看着莫少璃袅袅婷婷离去,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莫七还真是……越长越戳人眼睛了!
原本接到孙贵妃的邀请帖子时,杜若衡也是不想来的。
她早已从母亲那里听说,此次荷花宴意在为皇子们选妃,且重点是给宋恪选正妃。她知道父母的打算,也亦看出来宋恪的意图,怎么能上赶着去呢?
可是后来她又听说去荷花宴的不仅仅是皇子,孙贵妃还请了世家子作陪,就又有些管不住自己了,既担心遇到宋恪,又害怕错过见沈策的机会。
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脑中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主意。并且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到了后来,杜若衡竟觉得唯有如此,人生才算如意。
她又谋定了其中细节,找来侍书细细说了一遍。
侍书听了她的想法,却被吓住,半响才怔怔地说道:“姑娘这样做,是要自毁名声和清白啊!”
杜若衡冷笑道:“名声和清白又值什么?抵得过本姑娘一生幸福么?”
“姑娘,可是……”侍书还想劝。
杜若衡却不容她再说下去,冷然说道:“你若不愿,我自有别人可用。可你既然已经听过此事,我也留你不得了!”
侍书看着她阴狠的神色,哪里还敢再出声,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
可以说,杜若衡今天来荷花宴,是带着某种决绝来的。
此时她望着莫少璃已经显露出玲珑曲线的的背影,骤然想起上元节时沈策看莫少璃的眼神,心中竟忽的如被重锤砸中一般,钝钝地痛了起来。
原来是她!
怨不得沈三公子从不正眼瞧自己一眼,原来竟是因为她!
杜若衡看着莫少璃消失在宝华殿门内的妙曼身影,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沈策的心思,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要见沈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他!
先前她一到御林苑,就让侍书去打听沈策。
侍书回来说道:“姑娘,沈三爷一早就来了御林苑,却没有去宝华殿见贵妃娘娘,而是去了马场。”
原本杜若衡打算着,等沈策从马场回来,再不露声色的把他请来。然后……
但忽然地,她竟一刻也等不得了,胡乱塞责了众人一个借口:“我觉得有些胸闷,要到湖边去透透气。你们且逛着,我等下找你们去。”
众人讨好她都来不及,哪里会质疑,而且看她脸色也实在有点不太好,便忙都说道:“杜姐姐快去歇着罢!这样热的天,可千万莫要中了暑气。”
有人还殷勤地取出随身带来的香料药丸献上:“……我舅母家哥哥家传的方子,都是极好的,最能益气消暑。杜姐姐若不嫌弃,可以一试。”
杜若衡此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就见到沈策,哪里还有心思和她们敷衍下去。急急地让丫鬟侍书收下,而后带着侍书和入画匆匆离开。
等离众人已有些距离后,她站住脚步,扶着旁边的假山喘着气对侍书道:“去马场找沈三公子,告诉他……说楚王有事找他,让他到西池边上的明月轩相见。快去!且莫让人发现。”
侍书忙答应着,向马场方向去了。
杜若衡也不停留,略平了平惶急的心绪,带着入画往西池边去。
她们刚离开不久,假山背后缓缓走出个人来,却竟是沈策庶姐,镇国公府大小姐,先户部尚书王炳长子媳沈箐。她望着杜若衡急急而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去年茶税案后,王家彻底败落下来,不但府中被抄捡,王炳被贬斥,连长子王荣也从吏部被放到福建做地方知县。
沈箐当时也曾回娘家镇国公府求救,但府中世子沈筹是个废人,镇国公沈献远在北疆,她自己的亲弟弟沈简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指望不上,沈策……不用说了,他就是害王家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