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正在对吴嬷嬷骂钱玲花:“原本以为她是个好的,才费尽心思给她安排前程,哪知她却如此的不安分!还偏偏让卢秋月那小蹄子知道!这下倒好,让我有何脸面再去和老太太争!”
正气的跳脚呢,侯嬷嬷就来向她禀报了莫骃和莫老太太背着人密议的事。
吴氏听后愣怔了片刻,却也想不出莫老太太母女会有什么事需要背着人,就对侯嬷嬷说道:“你这些天你多留意着些老太太,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来报给我知道。”
侯嬷嬷答应着回了嘉善堂,继续观察莫老太太。
吴氏那边接着骂钱玲花:“……她做出那样的不堪的事,我是保不了她了!你这就去让她收拾了,即刻送回钱家去!”
吴嬷嬷连忙答应,却又忍不住说道:“想不到卢表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心思却如此缜密阴狠。要是老太太真让她嫁进莫家来,回头这府里不知道会闹出多少故事!”
吴氏听她说,先是一脸的怒意,听到后来,却忽然转怒为喜了:“缜密阴狠了好!即便我插不进凤仪苑的手,也不能让那死丫头好过了!等着看罢,老太太要真把卢秋月弄进凤仪苑,以后才是有热闹看了!”
吴嬷嬷心里却对她这样的幸灾乐祸有些不以为然。
咱们要谋的是凤仪苑里的东西,又不是为了看大戏!卢表姑娘要真的住进了凤仪苑,咱们看再多热闹又有什么用?东西终究还是落到了老太太和卢表姑娘手里!
但钱玲花如今已经输了,她再对吴氏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徒惹烦恼!所以吴嬷嬷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找钱玲花去了。
被卢秋月当着莫四老爷和莫老太太的面那般揭底,就是吴氏不撵她,钱玲花自己也觉得没脸再留在这里了。所以被莫老太太从嘉善堂轰出来后,她回房后就收拾了东西,等着吴氏来送她回家。
虽然钱玲花仓皇从莫府离开的原因很不堪,但是按照惯例,吴氏还是给她编造了个冠冕堂皇的官方理由:“玲花的娘病了,要她回去侍疾,所以要这么匆忙的走。”
莫老太太现在对钱玲花除了厌恶就是憎恨。
一边打着自己儿子的主意,一边却又勾搭别人。这样的不守妇道,再让她多留在莫府半刻莫老太太都觉得不能忍。
但吴氏既然这么说了,莫老太太面子却要给她留的。
毕竟,秋月赢了不是?秋月赢了就是自己赢了!既然赢了,便就不用和吴氏太计较。
因而莫老太太面带同情地对吴氏说道:“钱家母女生活也是不易。既然如此,咱们就给钱表姑娘二两银子带上,也好让她回去给她娘看病。”说着让红绣取了二两银子,递给吴氏。
二……两……银子!吴氏看着那块碎银子,神色就难看了。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其实,从内心里讲,钱玲花搞出这样不但让自己功败垂成,更让自己颜面丢尽的事,吴氏觉得给她二两银子都多。
但是这话从莫老太太口中说出,银子从莫老太太手里给出,味儿就不对了。
“娘……”吴氏还想争一争。
莫老太太却摆了摆手:“让她就去罢,不用再来见我。”
吴氏只能忍了气,接过银子给吴嬷嬷。
钱玲花在嘉善堂院门外面无表情的接过银子,拎着包裹跟着婆子离开。虽然吴氏安排了马车送她,可是和来时相比,接时坐的是乌盖大车,走时却只是一辆破车;接时是吴嬷嬷亲自带着人去,走时陪着的却只有个外院婆子。
果然人情冷暖!
莫少璃听说钱玲花被撵走时丝毫没有觉得意外,这是她预知的结局,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卢秋月,果然不负自己所望。
但她更关心的是姑母莫骃去莫四老爷那边的结果,毕竟柳佳慧再好,也要爹爹愿意才行。
“……你是说姑母是带笑从外书房离开的?”
雪鸢猛点头:“嗯,看起来很是高兴的样子。”
莫少璃心里就有了些底。
看样子爹爹是愿意了柳佳慧那头,那么卢秋月这边……
钱玲花一走,卢秋月觉得整个莫府的空气都清新起来。
她是不愿再回卢家了。
贪杯烂醉的父亲,脾气暴躁的母亲,自私自利姐妹,卢家就没有一个省心的!莫府多好,不但吃的用的都比在家里好,还能天天见到四表哥,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就更好!
所以为了自己能留下,她只能下狠手逼走钱玲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卢秋月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自语道。
可是一想到表哥今天从嘉善堂离开时的神情,想到老太太看自己那种不满的眼神,她又忍不住隐隐有些懊悔。
虽然钱玲花事做得无耻,自己却万不该亲口说出来,尤其是当着四表哥的面。
倒让表哥看低了自己!
卢秋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轻叹,
可怜自己生得花容月貌,又有咏絮之才,却偏生生在了卢家……要是她是那公侯家的小姐,权贵家的姑娘,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好儿郎等着她去挑选,也不会像现在这般……
她正在怨天尤人,自怨自艾时,丫鬟莲花进来禀道:“姑娘,嘉善堂的红芙姐姐来了。”
凤仪苑,莫少璃和雪鸢相对而坐,抱着棋篓下五子棋。
因为嫌围棋太费脑子,她就教了丫鬟们下五子棋,没事的时候好可以“对弈”。
这会儿,莫少璃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棋盘沉吟着。
姑母让吉祥来传话时,听话里意思莫老太太是愿意了柳家的亲事。但莫老太太却又为什么还继续留了卢秋月在府里?这很不像老太太的风格……
除非她另有打算。
莫少璃想到这里,在棋盘上“啪”的落下棋子,刚想要说话。
雪鸢忙紧跟着也放下一枚棋子,然后“嗷”的一声叫了起来:“奴婢赢了!奴婢赢了姑娘了!”
自然,又遭了紫萱姐姐一个大白眼:“疯丫头!也就姑娘惯着你!”
雪鸢就对她做了个鬼脸。
莫少璃笑着夸了雪鸢两句聪明能干,便招手让她过来:“……等下告诉墨言,让他务必……”
雪鸢连声答应着,没有丝毫耽搁,就去了外书房。
嘉善堂里,莫老太太先让人去打听了莫骏的行踪,而后让红芙把卢秋月叫来后,也低声嘱咐了一番。
卢秋月也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欣喜。
外书房,莫骏送走莫骃后,就无法再静下心来作画,在书房里烦躁了会儿,叫墨言:“准备车马,去长宁侯府。”
墨言刚在外面听了姑娘让雪鸢传给他的话,就听老爷说要去找长宁侯,不由暗自佩服姑娘料事如神,越发的把莫少璃交待的话放在了心上。
莫骏带着墨言去找长宁侯许亦天,喝了半日的酒,直到戌正时分才醉意醺然的回了府。
墨言扶着莫骏进书香院,口中念叨:“四老爷,门槛,抬脚……台阶,台……”
他正低头专心提醒自家老爷,不妨前面猛地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四表哥回来了?”
墨言就被吓了一跳,忙抬头望去,又被惊了一惊。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从四老爷书房廊下向他们移动过来,在昏暗的灯光照映下,活像一缕飘然而来的幽魂。
这卢家表姑娘也太瘦了!还偏偏爱穿白的!大晚上的,这是想要吓死人吗?墨言心里嘀咕着,叫了一声:“表姑娘!”就扶着莫骏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