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骃虽心性温厚，看人却十分通透。她早就知道侯嬷嬷和吴氏关系不一般，也知道莫老太太和吴氏把卢秋月和钱玲花接到莫府来的意图。在莫骏和柳佳慧的事情没有定下来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莫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事，但见她如此郑重，便也谨慎起来，就也对侯嬷嬷说道：“你去外面看着罢。没有我答应，谁也不准进来。”

本来莫骃说让她去看着门时，侯嬷嬷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莫骃是为了婆家的事来向莫老太太诉苦，不想她一个下人听到。但又听莫老太太这么一说，她却就上了心。

这样掩掩遮遮的，莫非母女俩真的有什么事要背着人？

所以她就留了意，人虽去了门外，却伸着脖子侧着耳朵，想要听屋里的动静。

奈何莫骃根本不给她偷听的机会，笑吟吟地拉着莫老太太进了东次间，这才低声细语地说了起来：“……人才品格都是拔尖的，家世又好，配咱家老四是足够了。”

莫老太太听她说的是威远侯府家的表姑娘，出身世家柳佳慧时，便已有些意动。

但当娘的都有一个脾性，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眼里心中总是最好最优秀的那个，不是自己看上的人，别人说起来时姿态难免会高一些。

所以莫老太太虽然心意已动，口中却说道：“即使各样都好，年龄却大了些，又是被退过亲的。现今是住在威远侯府里不错，却只是个没爹没娘的表姑娘！”

莫骃十分懂得她娘的心思，就笑着说道：“娘，你这就不知道了！柳姑娘虽然只是侯府的表姑娘，但侯府老夫人和侯夫人却都对她宠爱得紧，和对正牌大小姐没有什么两样。前两天我去侯府时到她住的院子看过，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下人对她也尊敬的很。”

莫老太太听到这里，就有七八分愿意了，但心里却还有某个不能宣之于口疑虑，就半遮半掩地说道：“你也知道，府里本就过得不宽松，若再迎进个孤女来，以后的日子……”

要不说莫骃对自己娘知之甚深呢，听话音儿就知道她是想问人家柳佳慧的嫁妆，便就笑道：“……柳家是大族，二房又只得她一个。柳家人都是厚道的，当初威远侯府姑太太从侯府带去的嫁妆柳家半分没动，不用说，将来就都是要给柳姑娘带走的。”

威远侯府姑太太的嫁妆……当年也是轰动京城，十里红妆送到江南的。

莫老太太听到这里，心里就十分满意了，一时就忘了府里还住着个表姑娘卢秋月。等她送了莫骃出嘉善堂的院门，返身回来时，才想起了自己的那个一心想要嫁进莫府来的侄女。

“秋月虽然好，但是哪比得上侯府能带来的荣华富贵。”莫老太太自言自语地叹道，转身回了屋中。

因为莫骃刻意防范，侯嬷嬷刚才在门外连半个字也没有听到。但越没有听到，她便越想知道，毕竟自打她跟着老太太一来，老太太还从来没有什么事会瞒着她。

刚才在门口看着母女俩告别用你知我知的眼神交流，她心痒得差点忍不住开口问出来。也是莫骃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她脸上扫过，侯嬷嬷才及时掩住了嘴。

所以这会儿听到莫老太太自说自话，侯嬷嬷忙借机问道：“卢表姑娘？侯门带来的荣华富贵？老太太在说什么？老奴怎的半句也听不懂了？”

莫骃走之前特意叮嘱莫老太太：“毕竟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娘心里有数就好，在事情没有定下来前，不要告诉谁知道。免得事情万一不成，坏了柳姑娘的名声，得罪了侯府。”

莫老太太虽然贪慕富贵，却并不愚钝，自然听出了莫骃话里的意思。

要是做亲不成反而得罪了侯府，那可得不偿失了。

所以就也把莫骃的话记在了心里，听侯嬷嬷问，她含混的说道：“我是听你们姑太太说了人家的故事，感叹秋月。觉得以秋月那样的人才，就是加入侯府也不算高攀！她也是生不逢时！”

侯嬷嬷听她这么说，嘴角就抽了抽。

老太太您哄谁呢？姑太太和你说的要是别人家的故事，干嘛要那么防着人？还防着老奴！打量老奴好糊弄吗？再说，就卢表姑娘那样的……想要嫁进侯府？能嫁进莫家也是她烧高香了！

但想归想，侯嬷嬷却也知道自己到底只是下人，不能硬逼着莫老太太，只能笑道：“咱家姑太太最是口齿伶俐，讲得故事也定然比别人说的好听。”

莫老太太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坐回椅中，微微皱着眉闭目沉思。

能攀着侯府亲事，娶得世家女柳佳慧，老四是得着好了，莫府是得着好了。

可是秋月怎么办？

莫骃离开嘉善堂后，对丫鬟吉祥道：“去凤仪苑告诉七姑娘，就说我已经把话对老太太说了。这阵子要去外书房，就不过去看她了。”

莫骏从镇国公抱了沈策几幅画回来后，这些天就没有离开过书房。就是刚才听莫骃来了，他也只是去嘉善堂应了个卯，便又匆匆的转了回来。

莫骃到书房时，莫骏正在调弄颜料，不但盘儿碟儿碗儿的摆了一桌案，旁边居然还架着一口铁锅。见莫骃进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棉布擦了擦手：“姐姐怎么过来了？”

莫骃目光从他摆了一桌子的家当上扫过，笑道：“当然是来看你的！你也真是忙！”

莫骏笑道：“从国公府借来的画儿，我要赶紧临摹了还回去，免得弄坏了没法子赔。”说着把莫骃引到窗下的榻上坐了，叫墨言上茶。

两人相对而坐说了会儿闲话，莫骃就提起了柳佳慧。

虽然柳佳慧近来在京城中名声渐起，可一来莫骏如今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两耳不闻窗外事；二来柳佳慧是女子，不在他关注范围内。所以莫骃说起时，莫骏居然不知道柳佳慧其人。

但他却十分善于抓重点的注意到了莫骃说起柳佳慧时，话中提到莫少璃，就问道：“姐姐刚才说七七喜欢柳姑娘，和她相处融洽？”

莫骃笑道：“说的就是呢！要说两人不过就见了数面，也不知哪里来的缘法，七七对她竟亲近得……连我这个做姑母的看着，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莫骏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非要再娶一个不可，那便是她罢。”

莫骃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心里不由一酸。

自己这个弟弟是兄弟四人里最有才华，长得最好的一个，本来最应该拥有大好的前程和幸福的人生，却偏偏毁在了那桩不合适的婚姻上，如今落得这样凄凉。她每每想起来，心里不是不难过遗憾的。

但此时莫骃却也不敢显露出来，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柳姑娘那边我还没托人去问呢！四弟说的倒好像人家已经愿意了似的！”

莫骏默然，对于婚姻，他此生已不敢奢望。

只要七七喜欢，就好。

嘉善堂里，侯嬷嬷琢磨了一会儿，又不肯死心地对莫老太太试探了几回，费了半天的劲儿，终也没问出半句有用的来。自己嘀咕了半天，到底背着莫老太太偷偷去了趟春晖院：“……也不知道姑太太和老太太躲在屋里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连老奴也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