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的几片茶叶被热水一冲,叶片逐渐伸展开来,像一叶叶翠绿色的扁舟,在茶杯中上下飘浮着,不时地散发出阵阵茶叶的清香。这种茶叶虽然喝起来有点苦涩,但喝完之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郑伟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心雨,你来多久了?星星没哭闹吧。”
余心雨说:“我在这等你四、五个小时了,星星很听话,他做完作业就睡了。”
郑伟民说:“心雨,谢谢你!”
余心雨没去理会他所说的话,而是以责怪的口气说:“郑伟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伟民故意以轻松的口气说:“我没什么事,心雨你不用为我担心。”
余心雨又问:“既然没什么事,那么这一整天你都到哪去了。”
郑伟民无可奈何地苦笑了几声说:“心雨,不瞒你说,以前我整天忙忙碌碌的习惯了。现在突然闲下来没事可做,我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适应,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再加上心情不好,感到心里非常的苦闷,所以我就开车去了郊外。我去了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野外的那个天然植物园,我在那里盘桓了一天。这一整天我想了很多,想起这三十多年来我所走过的路,也想起这一年多来,我和你初次相识之后,一起所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想想这三十多年来我得到过,我也失去过。我得到了事业上的成功,而我却失去了家庭。如今我连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事业也失去了,我感觉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余心雨急切地说:“郑伟民,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星星,还有我。”
郑伟民苦笑着说:“心雨,我一直以为你并不爱我,心里只有林桐飞,所以我感到心里非常的苦闷和压抑,我没有想到自己做人这么失败。”郑伟民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又说:“到了晚上,我开车回到城里,然后我又去了一个酒吧,在那呆了一段时间,后来我看时间太晚了,我才开车回来了。”
余心雨担心地说:“那你一定喝了不少酒。”
郑伟民说:“没有,我只是喝了几杯咖啡,我不是个喜欢喝酒买醉的人,我很喜欢咖啡的那种苦涩,也正如我此时的心情。”
余心雨说:“郑伟民,对不起,你是为了帮助我们才被停职检查的。我知道你是个事业心非常强的人,而且你爱护自己的名誉胜过爱惜自己的生命。如今你为了我们成为众人议论和指责的目标,我心里真的很不安。”
郑伟民笑着说:“心雨,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虽然一些事情让我不开心,但我并没有觉着我自己做错什么。我以一厂三产的名义做担保给你们借贷款,那是因为我看你们诊所效益很好,你们有能力来偿还这些钱。我给你们投资建诊所,我们双方是合作关系,这样既解决了你们资金短缺的问题,我们厂也赢得了利润,这样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丝毫不会损坏我们厂的利益。”
听了他的话余心雨站起身来走过去,在郑伟民身边坐下,认真地说:“郑伟民,既然你觉着自己做的对,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情况向局领导反映一下呢,我听说你跟管理局楚局长关系很好,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郑伟民说:“心雨,你不知道,这件事是由刘局长负责的,楚局长也不好过多干涉,再者我觉着自己没做错什么无需辩解。”
余心雨知道郑伟民这种胸怀坦荡,宁折不弯的傲气虽然令人佩服,但是同时也使他很容易受到伤害。她说:“郑伟民,这些年来,在事业上你一直比较顺利,没有遇到太大的波折,如今为了我你被停职检查了,你是不是很后悔。”
郑伟民眼望着心雨那充满忧郁和不安的目光,他知道心雨一定为了自己的事充满了自责。他忍不住拉住心雨的手轻声说:“心雨,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知道在我当厂长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为了工作我也得罪了一些人。如今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对我妄加诬陷和诽谤。说我损公肥私,贪污公款,甚至把我和你之间的来往,说成乱搞男女关系,你说可笑不可笑。即使我们俩真的在一起,那又有什么不对吗?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怎么能说作风不正呢。”
余心雨赞同地点了点头,郑伟民接着说:“心雨,自从我被停职检查以后,原来那些关系不错的整天围着我转的人,现在见到我都躲的远远的,生怕被牵连,使我真正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的炎凉。心雨,只有你最傻,傻的让我心疼,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你对我说出了那句令我刻骨铭心的话,不管你是出于同情还是怜悯,我都一样的感动。心雨,这辈子能够遇到你,我感到很幸福。对于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一厂,我都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即使将来永远不能恢复原职了,我也不后悔,所以心雨你没必要再自己责怪自己。”
听了郑伟民的话余心雨感到非常的安慰,同样的话林桐飞也刚刚说过。她这才知道,林桐飞对郑伟民的了解甚至超过自己,他们俩无论从性格还是思想上都那么相似。正如林桐飞所说的,他们称得上是知音,否则的话自己怎么会前后爱上他们俩个人呢。
她想,我余心雨何其幸运,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同时得到在她心里一直认为非常优秀的两个男人的爱,她此生真的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这种幸福的感觉,使她激动的几乎都要流出眼泪了。
郑伟民看到余心雨这样忍不住问:“心雨,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你伤心了。”
余心雨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她站起身来慢步来到窗前,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各家各户大部分都已经入睡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光。天空中有几颗小星星,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给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余心雨平静了一下思绪,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郑伟民说:“郑伟民,我非常生你的气,你把我对你的这份感情说成同情和怜悯,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郑伟民,难道现在你真的认为你需要人来同情和怜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太失望了。”
郑伟民说:“心雨,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连累你。”
余心雨微微一笑然后说:“郑伟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你放心,嘴长在别人的脸上,他们说什么我们也管不了,可是我根本不会在乎的。你还记得我们俩曾经在你的书房里谈论过一本小说《飘》吗?”郑伟民点了点头。
余心雨接着说:“我们都曾经为小说中男女主人公,白瑞德和郝思佳最终以悲剧收场而感到过遗憾。男主人公白瑞德为了爱,默默地为郝思佳做着一切,可是郝思佳并不领情,最终当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白瑞德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她只好在悔恨和无尽的等待中度过自己的余生。郑伟民,难道你没发现我和你之间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与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吗?难道你也希望我也象郝思佳一样,在悔恨和等待中生活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