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寒默然的摇了摇头,过了半晌,缓缓开腔道:“去鸿瑞名邸。”
蔡森一怔,难道刚才就饭局上,boss是故意喝那么多白酒,想让太太照顾他吗?
若是靳司寒以往做过这种事,而此刻,绝对不是。
他不过是心理积压了太多的情绪,握着白酒时,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下去的时候,浓烈刺激的酒精,仿佛真的可以麻痹他一丝丝的情绪。
以靳司寒现在的地位,有些应酬,根本无需出席,就算他冷着脸说不去,也没什么人敢跟他翻脸,可最近,他接二连三的参加各种应酬,酒桌上敬过来的每一杯酒,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一声不吭的喝下去。
蔡森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boss,您跟太太好好谈谈,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男人却轻轻叹息一声,语声竟然有些憔悴,“我跟嘉树,就这样吧。”
蔡森从未见过,靳司寒这般无能为力的样子。
迈巴赫开进了鸿瑞名邸小区内,靳司寒让蔡森离开了,独自进了公寓里。
到了门口,他抬起手臂,默了半晌,终是敲响了门。
可他敲了三下,里面没人。
男人深沉的眼底,一怔,摸出钥匙,动作有些急促的开了门。
一打开门,屋内黑漆漆的,空荡荡的,没有林嘉树的身影。
靳司寒站在玄关门口,张了张薄唇,喝醉过后的声线,更加低沉沙哑,他对着虚无的空气,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嘉树。”
屋子里,没有声音回应,回应他的,只有墙上挂着的钟声。
靳司寒抬手摁亮了玄关处的一盏暗黄的壁灯,灯一打开,玄关鞋柜上的那枚婚戒,赫然出现在眼底。
脑海里,一根弦,嗡嗡响着,蓦然绷断。
她把婚戒留下了,她去了哪里?
靳司寒握着那枚钻戒,迈着长腿大步冲进主卧里,“嘉树!”
公寓的每个角落,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像是许久不住人一般。
林嘉树走了。
靳司寒胃部一阵阵痉挛,剧烈的痛意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牵扯着那心脏处的伤口仿佛也火辣辣的疼起来。
即使是留在他身边,再多一个月的时间,她也不肯了吗?
靳司寒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出去。
那头,响了许久许久,无人接听……
她真的不要他了。
桌上摆着的离婚协议,那么刺眼。
耳边的手机,慢慢滑落,他又给蔡森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太太的去向。”
那边的蔡森,一愣,太太走了?
蔡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道:“好,我现在就去查!”
十分钟后,蔡森的电话打了进来。
“boss,太太……太太她去了清城支教。要不要我立刻派人接太太回来?”
清城那地方,四面环山,经常发生地震泥石流,很不安全。
靳司寒却抿着薄唇,声音平静的开口:“她不会愿意回来的。”
靳司寒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林嘉树不过是在躲他。
哪怕清城条件再苦,她也不愿回到他身边,因为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靳司寒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整整一夜,没有离开,也没有合眼休息过。
酒精那么炙热浓烈,却烧不毁他的思念。
这六年来,林嘉树从未离开过他,他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烧心裂肺,可当这种已经长在血液里的陪伴,一旦离开时,靳司寒才明白,她这六年,远比他更孤独。
凌晨五点时,北城的冬夜还没亮。
靳司寒手机里,收到一条新闻快讯——
“今日凌晨三点,清城山区因为大暴雨发生泥石流,据悉,前去清城支教的长途汽车也遭遇到了泥石流的冲击,目前还不知有没有伤亡……”
靳司寒黑眸陡然一沉,眼底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站起来,紧紧攥着手机,脸色煞白一片。
林嘉树……可能在那辆长途汽车上!
蔡森睡得迷迷糊糊,被靳司寒的电话给吵醒。
“帮我订距离清城最近的d城机票!”
清城没有机场,只能先飞到附近的d城,然后开车去清城,这样最省时间。
接下来,他给林嘉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不敢再打下去了,怕她的手机没电,等有信号时,无法求救。
一路上,靳司寒一直关注着清城突发泥石流的新闻。
蔡森一面开车,一面安慰道:“boss,太太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您别太担心。”
蔡森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靳司寒咬着牙,面上深沉如冰。
靳司寒连夜飞往d城后,又马不停蹄的租了辆车开往清城。
清城大暴雨,大雨一注一注的冲刷着挡风玻璃上,前方道路起了雨雾,雾蒙蒙的极其影响视线,可靳司寒却将车开的飞快。
胃部的痛意,灼烧着,靳司寒脸色苍白如纸。
五个小时后,靳司寒抵达清城山区。
大雨还在下着,山区路面一片泥泞不堪,脚下每一步都是困难的,车早已开不进去,而山体仍旧持续着小范围的滑坡和泥石流。
蔡森早已联系好了当地的援助人员,靳司寒动用了当地的关系,在官方营救人员无法进入山区搜救时,靳司寒带着一队人,徒步往山区里走去。
手机,开始渐渐失去了信号。
援助人员的头子,知晓靳司寒是他们老大的朋友,见靳司寒脸色不对,开口道:“靳总,要不您留在山脚的驿站里休息,我们一队人上去就行了,您看雨下的这么大,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好跟我们老大交代。”
靳司寒不是专业的营救人员,只有过这方面的一些些常识,但这队人,却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使待会儿山体发生滑坡,他们也有一定的把握可以保证自己全身而退,靳司寒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却抿了抿薄唇,穿起雨衣,转身大步的朝前走去,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
林嘉树是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女人,此刻那个女人生死不明,他不可能还能做到安心的坐在驿站里干等着消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她,无论生死。
那头子见靳司寒坚定异常,便也没再阻拦,只吩咐其他几个队友,沿途要尽量保护靳司寒。
可那头子,分明是错看了靳司寒,看靳司寒的样子,明明是世家公子哥的样子,全程却也不比他们差,不仅不需要他们的照顾,还指点他们地图式搜索。
显然,脑子很好使,体力也不差。
靳司寒面上沉稳不惊,实际上,心里早已惊涛骇浪,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平静下来,不去遐想林嘉树此刻有可能被压在某块巨石下面动弹不得,也无法求救,他闭了闭黑眸,再睁开时,眼前的视线模糊至极,夜色,更黑了。
山上的大雨,比山脚下的还要大。
他们走到山腰子时,发现一辆政府长途汽车被好多块巨石压住,车边有好多浓稠的血迹,而发生车祸的车内,有不少受伤人员,还有两具已经停止呼吸的尸体。
靳司寒黑眸猛地一颤,大步跑上去,对着车内大喊:“林嘉树!林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