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热情款待，同样半日打球半日寻欢，大家都各怀心事。

直至到了晚餐，天哥才在餐桌上把事情一锤敲定。

四人签了一份协议。

龙哥的股份依然挂在童炎骐名下，童炎骐的所有股份依旧归天哥管理。

一个月内，若z教父落网，童炎骐依旧持有股份，届时卖与不卖，再做决定。

一个月后，若毫无头绪，童炎骐又坚持要卖股，那天哥和杰森将会成立新公司买下童炎骐手上的股份。

新公司归天哥和杰森共同管理，和杰森的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童炎骐不能将股份转卖他人，否则以毁约论。

这合约看似对童炎骐很不公平，童炎骐却欣然接受。

童炎骐看重的情谊，若能圆满解决，于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天哥和杰森，他谁也不愿意得失。

天哥的严肃，使得餐桌上的签署异常的正式，虽然为时不过数分钟，大家都没有玩笑的兴致。直至签约完成，杰森录出笑容。

这样的结果，他也不仅能向家族交代，同时也想家族昭示他实力超凡的盟友。

“这么正式签约，还真不习惯。”杰森签字后，一式四份的合约各人各存一份。

杰森无心的话，让童炎骐很不是滋味。多久了？大家讲的是一个信字，口头谈好便可，除非手续上需要，否则极少正式立约。

不管多少亿的生意，球场上、餐桌上、酒会上，口上达成协议便让手下去办。这样的签订协议，于他们而言，算是破天荒的了。

“约已成，那就谈谈私事。”天哥严肃的说。“龙哥，童炎骐，以往的每年高尔夫球约战，以今天终结。以后，大家还是生意上的伙伴。”

言下之意，再无其他情谊。

“天哥，怎么了？”杰森惊道。

“怎么了？！”天哥叩桌，“你问问他们便知。”

童炎骐和龙哥失色，天哥都看出来了？！

“房间内设置监控，派人跟踪，设计让我们出手对付z教父，如此种种，还需要我说继续说吗？”天哥低喝。天哥脾气向来温和，这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露怒意。“你们该庆幸，我的脾气已经收敛。”

童炎骐脸色愧疚。

“你们究竟为了什么？”杰森怒道。“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天哥，你听我解释。”童炎骐急道。

“我给过你们机会。”天哥手按在协议之上。“我等了四天，可你们始终没有一个前来向我坦诚。”

龙哥没有再沉默。

“天哥，不怪童炎骐，是我的主意。”龙哥将责任包揽在身，“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龙哥，不用为我开脱。”童炎骐后悔，“你提出建议时，我也是赞同的。”

“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杰森含着怒意问，由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杰森，你还看不出来吗？”天哥失望，脸上骤然老了几岁，“他们怀疑你和我，是为了酒庄赌场的股份，算计童炎骐。”

“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做？！”杰森猛然站了起来，“不过就一盘生意，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别说是我，即便是我的家族也不会……”杰森猛然坐下，没再说下去。他的家族会不会这么做，不在他控制之内。

“对不起。”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童炎骐最后说出的，唯有这三个字。

当年，若没有天哥的相助，童炎骐也不可能轻易发迹成就现在的商业王国。童炎骐很后悔，他怀疑谁都应该怀疑他的恩人。天哥对他的恩情，他是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还了。

商场上难得的真情谊，被童炎骐亲手毁了。

一餐饭，是饯别，也是割席。

天哥和他们割了袍。

不至于不欢而散，分离时大家脸色深沉。连再见两个字，也说不出口。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再见了。

杰森情绪低落。

童炎骐难过。

天哥难受。

多年的情谊，因为怀疑，终将分崩。

隔天一早，酒店天台。

童炎骐和龙哥亲自送天哥和杰森上了直升机。

天哥和杰森临上飞机前，童炎骐将一份文件交到他们手上。

那是他的股票转售意向书，价位一栏空着，任由天哥和杰森填。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龙哥对童炎骐说的。

这场试探是龙哥的主意。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童炎骐抬头凝视着渐飞渐远的直升机，脸色凄然。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龙哥像是有感而发。他的身份，藏得极深，深得他有时候都有错乱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如果龙哥骗他，他会原谅龙哥吗？

童炎骐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童炎骐抿唇。现在他多希望天哥和杰森能原谅他。他们没有绝交，以后也不排除有合作的机会，只是情谊不再。童炎骐黯然神伤。

“你会骗我吗？”童炎骐喃喃，他不愿再经受打击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龙哥再问。

“你为什么要骗我？”童炎骐反而，“利益前头，就不能有真友谊吗？”童炎骐自诩，他对天哥，对杰森，对龙哥，都是付出真心的。“情谊，难道就经不起考验吗？”

童炎骐的话，让龙哥禁声。

许久许久，龙哥的眉眼才动了。

“如果，我有苦衷呢？”龙哥的视线在遥远的天空，没有直视童炎骐。

“苦衷？”童炎骐苦笑。“是什么样的苦衷值得去欺骗自己最好的兄弟？”童炎骐说的是他自己。

“炎骐，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龙哥抿唇，磨蹭，再抿唇。他说出的这句话，即便声音很轻很轻，却用尽了他所有心力。龙哥摸不清自己的思绪，他既希望童炎骐听到，又希望童炎骐没听到。

龙哥以为风会把他的话吹散，可是没有，童炎骐听得极为清楚。

童炎骐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望向龙哥的侧脸。

龙哥也收回目光，毫不闪避的迎了回去。

“那你告诉我，你和我的情谊，是演戏，还是真心。”童炎骐心痛，他已经失去了两段友谊，不想再失去第三段。童炎骐以为，龙哥和他，是跨越黑白建立的感情。他不愿意接受，所有皆是一场戏而已。

“是真心的。”龙哥的眼睛真挚。“我从不愿意设计你，我所做的一切，虽然有目的性，但情谊早就不知不觉中日渐深厚。”

龙哥并没有欺骗童炎骐，他的确把童炎骐当作真朋友。

“那对其他人呢？”童炎骐蓦然抬眸，望向远处。他愿意去相信龙哥不会害他，可此后，龙哥还值得他完全的信任吗？龙哥今天能这样对付天哥和杰森，是不是也会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甚至监听。童炎骐心里一阵发寒。

“我和你一样，不容易付出真心。”龙哥亦追随童炎骐目光，蓝天白云的远处，有一片阴霾正在聚拢。“真心，真的太不容易。”太多的真心，会让龙哥无法专注于他所谋划的。

童炎骐没再说话。龙哥不愿意正面回答，童炎骐想，他是明白的。人，是有血有肉的。真心不真心，是情绪，是发自内心，无法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