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已经时日不多了,我若是再不跳给你看,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槐恩幽幽的说,她的话让我觉得心脏被片片撕裂,几乎让我不能自持的浑身颤抖。
“不,槐恩,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我们先回去,等你好了你再跳给我看,我要你天天跳给我看!”我把槐恩的身躯紧紧的搂着。
槐恩在我怀里无声的笑了!
“大叔,能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开心,要是我真的还有机会,我一定天天跳给你看,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的情况我很清楚,我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槐恩,不!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的!”我的鼻子一酸,眼泪悄然滑落。
槐恩轻轻的推开我,但又被我拉了过来再度紧紧的搂住,我不愿她离开我的怀抱,一秒都不想……
“大叔,让我为你跳一支舞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答应我好吗?”槐恩再度推开我。
她把我的外套轻轻退下,后退几步,然后开始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为我独舞,没有舞台,没有音乐,只有呜咽的风为她伴奏。
她在寒风中由慢而快剧烈的舞动着,像一朵傲雪的玫瑰,绽放着生命最后的热情。
又像是一支飓风中的风筝,冒着随时都会断线的风险,坚强的飞舞着……
我的眼泪不住的鼓涌而出,迷糊了我的视线,但被我狠狠的擦去,我要看清楚,我要把这一支舞牢牢的记在心里,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一支绝世之舞……
我缓缓蹲下身,捡起沙滩上一只被风沙侵蚀的海螺,捏碎两端,留下中间的一个圆环,在心里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槐恩终于跳完这支舞,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早已透支掉她所有的体力。
她站在海滩上,洁白的群袂随风飘扬,她目光看着我,露出娇羞的笑容,一向惨白的脸此刻竟露出一抹红晕!
我缓缓走到她身前,肃然的看着她,然后单膝跪下,把那个我用海螺做的戒指郑重举起,举到她面前虔诚的道:“槐恩,你愿意嫁给我吗?”
槐恩表情一滞,目露震惊的看着我,然后她忽然捂住了嘴巴,眼里迅速聚起了泪。
“槐恩,我真诚的向你求婚,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我再度问。
槐恩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大叔……”槐恩轻声唤我,声音忍不住颤抖。
我轻轻的拉过槐恩的手,把那只海螺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槐恩欲要抽回手,但终究还是任我为她戴了上去。
槐恩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她笑了,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尽管她的眼里泪光闪闪。
“戴上我的戒指,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槐恩,你愿意吗?”我把槐恩揽进怀里。
槐恩在我怀里轻轻点头:“大叔,我愿意!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长久的陪伴你了,大叔……”
“没关系,我不怕,哪怕你只剩一天的生命,你也是我的妻子!”
槐恩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我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
我脱下身上的毛衣给槐恩穿上,又用外套把她包住,弯身把她抱起向码头走去。
槐恩像一个孩子一样缩在我的怀里,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一丝沉手的感觉。
我忽然想起槐恩曾两次在这里问我:大叔,我会不会死?
她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我告诉她: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第二次的时候我还嘲笑她说:你哪有这么容易就死!
然而命运总是这般残酷,不过数月光景,当初的一句玩笑没想到竟是一句谶语……
可是槐恩!这次我又该如何救你?
我把槐恩抱上码头,通知大壮让他把公司的车开了过来。把槐恩送回了医院的途中,槐恩再度昏迷了过去。
没有药物的维持她的体温急剧上升,看着她虚弱的神情,我只恨自己是一个凡人,若真有神力魔法能够让她康复,我宁愿用我的全部来交换,哪怕让我付出生命,我也毫不犹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身上的诅咒再次显灵,不知道是不是我把厄运带给了槐恩,但我已然再无力承受这种撕裂的痛苦了。
安妮虽已离去数年,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走出这个阴影,非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若说槐恩的病不是我种下的因,那安妮的死我绝难辞其咎。
所以自打安妮死去的那天起,我就告诫过自己,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些年我活的谨小慎微,尽量使自己不染尘埃,如同赎罪般活着,甚至连无意惊走一只松鼠都让我踹踹不安。
我以为只要我选择宁静,就会与浮华疏离,然而人活于世,却总是避免不了凡尘俗世的打扰。
人生的遭遇似乎早已有所定数,自以为已经修剪好了自己的心情,却不知道,有些看不见的缘分早已在心里埋下种子,待得时机成熟,就会生根发芽,只是缘深缘浅罢了。
我绞尽脑汁的绕开了小玉,狠心掐灭了茉莉,却又避无可避的和槐恩迎头撞上!如此想来,槐恩之所以会有这般命运,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烙下了我的印记……
这么多天以来,几个医院的检测样本已然有了百万之数,我虽为此付出了巨额的经济代价,但在我眼里这些代价甚至不及跟槐恩轻唤我一声大叔,然而即使如此,却始终没有等到一丝我梦寐以求的消息。
我心里的那一丝希望之火,已经几近熄灭……
我很清楚,若是连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奇迹只怕不会出现了。
所以,我才会给槐恩戴上戒指。
其实我之所以生出这个想法,是因为我心里的绝望已经把我彻底的压垮,虽检测依旧在继续,希望仍在,但我很清楚,槐恩怕是等不到奇迹出现的那一刻了。
我把槐恩送回医院的时候,方教授夫妇早已等在了医院,回来的路上我已通知了他们我找到槐恩的消息。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老两口顷刻间泪流满面!
我抱着昏迷的槐恩急匆匆往病房跑,一面叫俊生赶紧喊医生过来。
医生护士很快赶到,重新在槐恩细瘦的胳膊上插上了针管,她的胳膊早已遍布针管扎过的痕迹,血管因为长期输液而变得僵硬凸起。
在护士左右翻转槐恩的胳膊却找不到适合下针的地方时,我的心顷刻间疼的似乎在洇洇渗血。
其实不过是一些抑制体温的消炎药罢了,对槐恩的病情,他们亦是无能为力。
槐恩在半个小时后悠悠醒转,看着早已心力交瘁的双亲,她声若蚊蝇的道:“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调皮,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老两口一边一个拉着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爸,妈你看,你们的女儿在今天出嫁了……”她费力的抬起那个戴着海螺戒指的手,给他们看,脸上流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两位老人握住槐恩的手,泪流满面的对女儿回了一个肯定的笑容。
方教授语不成声的看着槐恩说:“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是该嫁人了!”这句略带玩笑的话若是放在平时,场面定然是无比的幸福,然而现在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看到这番情景,我的心里猛的涌起一股剧烈的悲伤,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冲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