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养在缸中的几条海鱼还依旧活着,也不知几个月来它们到底是怎样维持生命的。
也只好拿它们充当食物了。我从院子里拔了几颗蒜苗,生火做了一个清煎白鱼,就着半瓶白酒倒也得几分惬意。
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我又把炕烧热,洗漱过后便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候,我忽听院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让我不禁疑惑,想来我刚回来没多一会儿,不知谁竟然已经知道了。
怀着疑惑的心情出门打开院门,让我更加疑惑的是来人竟是那个叫林俊生的小伙儿。
“俊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我侧身相请。
林俊生站着未动,目光一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呼吸很是急促,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
“魏先生,你……你终于回来了!”他的语气竟微微发颤。
我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忙出口相寻:“俊生,发生了什么事?”
“你赶紧跟我走,去……去看看槐恩……”他的语气忽然哽咽,似是有些说不下去。
我心头一紧忙问:“槐恩?槐恩她怎么了?”
“她……”俊生缓缓偏头,咬着嘴唇,像是不忍再说下去。
“槐恩怎么了?你快说啊!”我双手扶住俊生的肩膀,语气急切的大声问道。我的心里已然隐隐明白大概是槐恩出了什么状况,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我却猜不到。
俊生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已然有泪光闪烁:“槐恩,她病了……”
“她得了什么病?”我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白血病,她得了白血病!”俊生似乎鼓起全身的力气,才终于说出这几个字!
我只觉大脑猛的轰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感,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动弹不得,周身如同坠入冰窟。
“俊生!你不要骗我,我不过离开数月,我走的时候槐恩还好好的,她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俊生忽然出言打断我的话。
“槐恩是在你离开的第二天病发的,她得的是急性白血病,起初她还以为是感冒,她谁都没有告诉,可是后来她莫名其妙的流鼻血,而且很难止住,她高烧的几乎无法下床才打电话告知的方叔叔,去到医院才知道……”俊生嘴唇颤抖,已然是说不下去。
我听着俊生的话,双腿忍不住的哆嗦不止,心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坚冰,几乎让我的心脏无法跳动,甚至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这些日子槐恩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你的归来,每当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回来了没有……”
“可是我们却连你的一丝信息都得不到!魏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你怎么忍心!”俊生的语气变得激动。
“俊生,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槐恩对你的心意,她已经答应了去美国,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她,难道你连一个美好的回忆都不愿给她吗?就算你不爱她,你也没有权利这样伤害她!”俊生变得愤怒。
我伸出隔壁扶住院墙,我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面对俊生的质问,我无言以对!
俊生看着我的样子,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起初我看到槐恩的样子我非常的恨你,我为槐恩感到不值,但渐渐的我已经能够明白槐恩的心,她根本不在乎你爱不爱她,她告诉我说她爱你就够了,她只想在最后的时光在看你一眼!”
“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看看你回来没有,每天……”
听到俊生说到这里,我忽然像回了魂,身体瞬间有了力气,我转身看着俊生急切的道:“俊生,赶紧带我去见槐恩,我要见她!”
见俊生依旧站着未动,我伸手想要拉他。
俊生忽然目光炯炯的盯着我:“所以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我一滞,并不明白俊生的意思。
“医生说槐恩的病情已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血球转化太快,药物治疗和化疗已然起不到作用……”俊生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表情悲伤起来。
“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槐恩的,槐恩不会死,她不会死……”我的大脑再度被俊生的话给冲击的有些恍惚,语无伦次的道,目光失焦的四下打望,似乎能在这方寸之地找到拯救槐恩的方法。
大概是我六神无主的样子和不自量力的话激怒了本就在极力忍耐的俊生,他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前襟把脸凑近我,愤怒的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办法救槐恩?你告诉我你怎么救她!她已经没救了,她就快要死了!”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朝我吼道,说完猛的推搡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愤怒的俊生已然情绪失控,上来举起拳头再想打我,可是举起的拳头却没有落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再度做深呼吸。然后猛的抓住我的衣襟把我从地上拉起。
“我不是要你去就她,你救不了她,我是要你在她最后的这段日子能够让她开心一些,你懂吗?”
此刻我的大脑已然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木呆呆的愣了片刻茫然的点了点头!
俊生不再和我废话,拉着我便向门外走去。
俊生的这个动作,让我恍然意识到,此刻我应该做的就是尽快出现在槐恩面前,我要去看她,就现在。
意识到这点,我忙不迭的跟在俊生后面,甚至都忘记了屋内的灯还亮着,房门也没有关。
我坐在俊生的车里,浑身兀自颤抖不已,俊生的话让我意识到,槐恩的状况只怕真的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渐渐冷静下来后,这才又重新想起那几个残忍的字眼,白血病?晚期?她就要死了?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法克制的悲伤……
我这才明白俊生的意思,他大概是想让我在这最后的日子里陪伴着槐恩,若是能让她开心,我即使骗她也未尝不可。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也在无声的诘问这冥冥之中的造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来到省城医院已是半夜,医院的住院部静悄悄一片,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在走廊上久久回荡,显得格外空寂。
俊生把我带到一间病房门口,示意我进去,我伸手欲推,心里却忽的升起一阵胆怯,我不知道我即将看到的一切我会不会有能力承受!
但我终究还是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槐恩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我缓缓抬腿走进病房。
病房有两个人,一个是方教授,另一个大概是槐恩的母亲。两人静静的坐在槐恩的病床旁,表情悲戚又绝望的看着睡熟的槐恩。
看到我的到来两人尽皆站起,但都没有说话,因为我此刻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槐恩的脸上。
在我见到槐恩的脸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把把尖刀生生的剜着!
不过几月未见,槐恩竟瘦成了这般模样!原本圆润可人的面庞此刻已然脱了相,原先那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儿此刻竟深深的瘪了下去,显现出了颧骨,皮肤惨淡嘴唇苍白,紧闭的眼窝也深陷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