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过槐恩姑娘若是真想吃,我不介意现在为你出海打鱼,你看船和网都是现成的!”我示意了一下泊在码头旁的独木舟。
槐恩闻言顿时兴奋起来,拍手大叫道:“好啊好啊,我差点忘记了,这是我们的乘风破浪号,你还是我的大副呢!”
她说完这句话我们俩忽然同时僵住了,她或是无心,但这话无疑同时勾起了我们俩共同的回忆,我不禁想起了她拿着画笔在独木舟上题字的情景,她说:“希望你能忘记过去,乘着这艘乘风破浪号找到自己新的人生!”她那时尚且不知,我在来到此地的时候就已然早到了自己的人生,反倒是她的出现,让我的人生复又荡起微澜。
同时又想起我和她第一次乘坐独木舟出海的场景,那次我们双双跌落海中,她语焉嘤嘤的问我:“大叔,我们会不会死?”还有后来她站在船头面朝大海豪迈的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乘风破浪号的船长,你就是我的大副!”一幕幕的画面因她毫无防备的一句话再次清晰的展现在我面前,我恍然发现,过往的点点滴滴皆是人生中莫大的幸福,需要用一生的时光来慢慢回味。
只是现在显然绝非旧事重提的时机,我们小心翼翼维护的那道壁垒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被打破……
槐恩忽然忧郁起来,她站在原地浑身猛的一阵颤抖,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腮边因牙齿的巨力咬合而显现出的线条轮廓。
我知道她的心一定正在被她这句无心之言勾起的记忆而疼痛,因为我也一样,不同的是我的疼痛无关记忆,只因她的疼痛而疼痛!
槐恩缓缓低下头,语气变得黯淡:“大叔,我们回家吧,没有鱼就没有鱼吧,天快要黑了,就不打鱼了吧!”
我心里泛起一股难掩的酸楚,忽然来了倔劲儿,似乎在跟谁较上了劲儿,又似想要弥补什么般,对槐恩道:“槐恩你等我一会儿,今晚你定有鱼吃!”
说完不待槐恩答话,转身准备走下了码头,却听见身后槐恩猛的打了一个喷嚏,我回头见她身着单薄,小脸已被海风吹的绯红,多半是有些吃不住这透骨的海风。
我怕让她等的太久会着凉,遂脱下外套披在槐恩身上,又帮她把扣子扣严实,这才又转身下得码头走向随着波浪摇摆不定的独木舟。
我把独木舟划到海里,连撒了几网却是没有任何收获,大概是冬天水冷,鱼群都去了深海。我不死心又把独木舟往海湾中心划去,最后终于在海湾的最深处打捞上来几条巴掌长的小银鱼。这才收网回返。
在我上得码头提着手里的鱼向她炫耀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圈泛红,睫毛上似有未干的泪渍,让我因打到鱼而略显兴奋的心情倾刻间荡然无存。
槐恩默默地注视着我,眼泪复又不受控制的流出。
她扭过脸去狠狠的擦掉眼泪,回过头,继续看着我,目光有种破碎的悲伤。
她似乎再也无法伪装坚强,再也演不下去,嘴唇颤抖着对我说:
“大叔,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只是打了一个喷嚏你就把你的衣服让给我,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想吃鱼你就可以立马下海给我打,为什么你就是不可以爱我?”
槐恩的目光热切又凄迷的看着我,刚擦去的泪水再度鼓涌而出,滑落的瞬间便被如刀般的海风给裹挟着吹向了天空深处!
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无言的叹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撰在手里,拉着她往回走。
“槐恩,我知道这会伤害你,但是有些话我想我还需要再说一遍,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做小妹妹看待,我其实……”
“大叔,不用再说了!我懂,我都懂!我也说了,我不会再爱你,我现在已经在努力做到这一点,而且我就快要成功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的!”
槐恩打断我的话,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对我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我除了在心里暗自叹息,能做到也只是把她冰凉的手在用力握紧一些。心里却有些怅然,不知道这被打断的戏码,还能否继续演下去……
我给槐恩做了她爱吃的清蒸海蟹,白灼海虾,以及炒蛤蜊,自然还有那几条小白鱼。
我做菜的时候槐恩一直在一旁默默的坐着,在我们之间的默契演出被她一句无心之言轻易打破后,她再也伪装不起来,表情黯然的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抱膝,把脸歪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领认的迷途小孩儿。
我心里不无戚然,有心逗她说话,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饭菜上桌后,我给槐恩装了一小碗米饭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看桌上我特意按照她的吩咐做的几道菜,缓缓的扭头看我,幽幽出口问我:“大叔,有酒吗?我想喝点儿酒!”
我又是一阵怅然,情知她心中塞满了心事不宜饮酒,但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她对我最后的要求了,不妨再满足她一次。
因为我已经暗自决定,我不能再和槐恩这样藕断丝连,就像她在码头所说的那般,我既然不爱她就不应该再对她表现出关切,虽然这关切无关爱情,但我不能让她再有一丝丝念想,我决定以后尽量不再和她见面,即使是隔着风雪或浪涛远远的看她一眼,亦是不能。
我起身把茉莉送我的一瓶红酒拿了出来。
我给槐恩浅浅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些。
槐恩端起杯子,脸上露出看似灿烂的笑容,说:“大叔,谢谢你为我做菜,为我不再爱你干杯!”
我默然端起杯子,槐恩和我碰了一下,一仰头小半杯酒被她一口喝干。
她把杯子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倒酒,我又为她倒了一杯,刚准备放下酒瓶却被她一把抢了过去。
“大叔你怎么这么小气,给我倒这么一点儿,怕我喝了你的酒吗?”她说着把瓶口对着酒杯咕嘟咕嘟倒了满满一杯。
她的表情变得忧伤起来!
“大叔,你知道吗!自从在西藏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再也忘不掉你,我每天都会把那副画拿出来看无数遍,我虽然连你都不知道,但我却不受控制的去想你!”
槐恩幽幽的说着,脸上虽然忧伤,却依旧挂着一丝决然的笑,目光空洞的看着门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十万元的高价也不愿把那幅画卖掉吗?并不是因为我多喜欢那副画,而是因为画里有你……
那段时间,那幅画几乎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我怎么可能会把它卖了换钱?别说十万,就算是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我也不会把它卖掉!”
槐恩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阵猛喝,我欲出手阻拦,但手却僵在半空。
我看见正在喝酒的槐恩双眼闭合,两股清泪顺着脸庞迅疾滑落。
她放下空酒杯,一边往杯里倒酒一边复又露出笑容,在泪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美!
“大叔,你知道我再次到西藏寻你却得知你早已离开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我问过镇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她的语气变得悲怆!
“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下落!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绝望吗?我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找你。我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去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