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不曾想,我这一番长篇大论槐恩只用一句反问就让我哑口无言。
她听着我的话,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抬头看着我道:“大叔,既然人生的道路有很多条,我们应该选择最好的那条。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只配过着这样落拓朴素生活的人,你也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你却在这里过着打鱼种菜的生活,你只要稍微找一份工作也比这卖鱼卖菜收入更高,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呢?”
我闻言顿时一呆,几乎噎的我半天没吭一声,我以为我的话会让她有所启发,却忽略了自己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这从槐恩的角度来看我确实如她说的这般,她并不知道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当然这件事我也没打算告诉她。
“其实你说的我都懂!”槐恩的声音变得有些悻悻。“但我的心事谁能明白……”她的语气变得低不可闻起来。
“你有什么心事你说可以说出来,别人不听大叔我听!”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做安慰状,至于她所言的心事,我想多半是对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有所眷恋不愿去到陌生的环境罢了,至于什么学业什么人生,我想她应该还没意识到那些对她而言所具备的意义。
“我……”槐恩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炽热溢出,不过很快又归于平淡。
“算了,不说也罢!没有人会明白的!”她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
我暗叹一口气,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开朗活泼胸无城府的她也会有少女的忧愁。只是这忧愁看样子怕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只是接下来的一个人的出现,让我似乎明白了小姑娘的心事。
我们去到海滩的时候潮水已然退却,裸露的沙滩上已经有外来赶海的人在捡拾遗落沙滩上的海货了。
时令已至深秋,赤足沙滩上已经感觉到有些冻脚了。我本欲劝阻槐恩不让她下到沙滩,但显然我没有能力阻止她。事实上她见到沙滩的那一刻早就一扫刚才的重重心事,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根本就没听我的说辞,已先于我脱去鞋袜卷起库管跑到了沙滩上,不禁让我有些头大。
我才下到沙滩槐恩已经跑去了很远的地方,还一个劲儿的蹦蹦跳跳的朝我招手。她闹出的动静无疑惹得海滩上众人纷纷侧目,加上她生的漂亮,很是招惹旁人目光,只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看着她翩若蝴蝶般的倩影,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不知怎的,只要我和这个傻姑娘在一起,我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笑,便时不时的就会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候,忽听槐恩一声惨叫,我打眼看去只见前方的槐恩不知怎滴竟蹲坐在湿漉漉的沙滩上,面现痛苦之色看向我这边,一边语气凄惨的叫我:“大叔!快来救我!”
等我慌忙来到槐恩跟前,这才看见槐恩的脚底竟渗出殷红的血。
我心里一惊,知道她大概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把她的脚托起来一看不禁骇然,只见一片碎裂的蚌壳碎片正深深的镶进了她的脚底,碎片已经被血液染红,不细看都有些看不太清楚。
槐恩双手抱着脚踝,已经痛的顾不得湿漉漉的沙滩,坐在了沙滩上。
我捏着槐恩的脚背,看了看槐恩,不动声色的捏住碎片猛的拔了出来,槐恩骤然吃痛,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看着她脚心寸许长的伤口我不禁也感到一阵发怵,看到兀自血流不止的伤口,我来不及多想,脱下身上的外套,把自己贴身的背心脱了下来,有牙齿把背心撕成几条布条,也顾不得槐恩的惨嚎,用最快的速度把她脚上的伤口缠了起来。
“大叔,我会不会死啊!”槐恩看着沙滩上她流出的血,泪眼婆娑的问我,表情楚楚可怜。
我本来还处在急切中的情绪听到她这话,竟有些不厚道的想笑,这傻姑娘,怎么一遇到点儿什么事就想到死!
“放心吧,离死还很远呢,要不了命!”我看了她一眼略带调侃的道。
“真的?”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似乎还有些不大确信。
“你要是还赖在地上不起来,等会儿可能要截肢!”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斜睨着她道。
槐恩一听顿时大惊,忙挣扎着想要站起,一个趔趄又差点摔倒,好在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这么怕死,以后看你还不好好走路,蹦蹦跳跳的你是属兔子的吗?”我把竹篓背到槐恩背上,又把槐恩背到我背上,抬头叹息一声向岸上走去。
“大叔,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属兔子的?”槐恩在我背上抽抽搭搭的道,语气委屈的像是被别人夺走了糖的小孩子。
我不禁哑然失笑,感情这傻姑娘还真是属兔子的。
回去的路上我背着怀槐恩一路疾行,我怕时间耽搁的久了恐会造成伤口感染。
槐恩这时候倒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趴在我的背上,把她的脸贴在我的脖子上,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滚烫的脸颊和粗重的喘息声,我想她大概是痛极,在极力忍耐着没余力说话。
“大叔……”她在背后轻轻的叫我。
“嗯?”我微微侧头不知道她想对我说什么。
可是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紧了紧搂着我脖子的胳膊,用她的脸蹭了蹭我的脖子。
她的这个动作忽然让我想起了魏来,在我每每背着魏来的时候,她也总是会像槐恩这样把她的小脸贴着我的脖子蹭来蹭去。
想来魏来今年已经六岁,应该已经上小学了,只是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她的另外一个爸爸,想及此处,我不由又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心想不知有生之年我是否还能有机会见到我的魏来。
我把槐恩背到村里的卫生所,医生给槐恩的脚消了毒上了药又重新包扎好。然后又配了几副外伤药,叮嘱我每天换一次。
换好药我背着槐恩出了诊所,然而接下来却让我犯了难,不知道该把这个姑娘安置在何处。
偏偏这时候背上的槐恩却安之若素起来,竟不言不语的丝毫不提让我把她送到哪里。
见她如此,我只好先开口:“我叫人把你送回学校吧,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话虽如此说,但我心里却有些不太确信要不要这么做。现在这个傻姑娘连顿饭都不会做,现在又瘸了一条腿,只怕是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果然,槐恩闻言顿时急了。
“大叔,我都这样了!你把我送回学校谁照顾我?我会饿死的!”她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不禁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若是茉莉或者小玉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一定会丢下她们甩手不管,他们才不会这么娇气。但槐恩对我说这样的话却让我觉得似乎很有些合理,因为我真的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宿舍,搞不好她真会饿死。
“那怎么办?我找车送你回家?”我站在马路上顿住脚步。
“不行!回家有什么用?爸爸妈妈那么忙,还不是我一个人在家!要是我不小心摔倒了,要是我饿了渴了,谁来救我?”槐恩严重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