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大斌给医生办公室打来电话,电话号码自然是我告诉他的,这些年我已经没有再用手机了。大斌说他已经把五万块钱打到了我的卡里,剩下的两万他马上帮我弄到,我除了沉默的说声谢谢,已经再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他的感激!
大斌问起魏来的状况,我如实相告,大斌说等他筹够了剩下的两万会带着钱亲自来医院!
第五天魏来的双腿依旧毫无反应,然后是第六天……
我几乎要绝望了!已经无法再在魏来面前掩饰我的心痛,时常会一边安慰魏来一边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魏来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病情并不像他爸爸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但懂事的她从来不问自己为何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她越是坚强乐观我却越是难过绝望,难道从今以后魏来真的再也无法站起来了吗?我的魏来,爸爸该怎么救你……
我找到医生很直白的问医生魏来这种情况是不是不容乐观!医生的回答是有很多情况也并不是绝对的,时间久一点才恢复知觉也是有的,要我不要着急!但我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他明明已经对魏来的手术结果没报太大的希望了!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我几乎走不得路,我不想让魏来看到我绝望是样子,可是积郁于心里的悲伤让我实在再也支撑不下去,一个人躲在楼梯间痛哭失声……
第七天!医生给的最后一天!魏来依旧直挺挺的躺在病床上,依旧连翻身都做不到。七天来她已瘦的和来时判若两人,一双本来灵动的大眼睛似乎也失去了神采,小脸也失去了原有的红润光泽,嘴唇干巴巴的却连水都喝不下!
这一切看在我的眼里无疑是对我灵魂的轮番凌迟,我的心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变得越发的绝望!天已经渐渐黑了下去,最后的期限马上就要过去,而我的魏来双腿依旧毫无知觉……
天黑了,透过病房的窗户我看见外面是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原本人来人往颇为喧闹的医院变得清净了下来,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似乎永远在下坠,但又似乎永远也坠不到底……
魏来已经睡熟,随着均匀的呼吸胸脯微微起伏,小脸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似乎正在做一个忧伤的梦,微微蹙着眉头,嘴里不时的呢喃着我听不清的话……
看着这一切,我只感觉自己的心再一次片片碎裂。苍天啊!能不能让我替魏来承受这一切?能不能不要让我可爱的魏来遭受如此劫难?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乃至生命,只求换来我的魏来平安健康……
墙上是挂钟嘀嘀哒哒的走着,让我感觉每一声嘀嗒似乎都在把我的魏来往深渊里推,只可惜魏来就在我眼前我却拉她不着……
午夜终于到了,在那前一刻我甚至是数着秒针度过的,似乎在等着命运最终的审判,等待审判的是魏来,也是我!
在它终于走到十二点的位置时一股莫大的悲哀从我心底升起!我的眼泪汹涌而出,全身剧烈的颤抖着!
我不敢再看魏来的那双白嫩的小腿,闭上眼睛把她温凉的小脚丫贴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只感觉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席卷而来,瞬间把我淹没……
就在这时候,沉寂在莫大悲伤中几乎五感全失的我好像听到了魏来轻轻的说话。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以为魏来在说梦话,睁开眼睛看向病床上的魏来,才知道魏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我这才知道刚才我没有听错,确是魏来在说话。
我强制收摄心神,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问魏来:“魏来!你说什么?”
魏来刚从睡梦中醒来,语气有些朦胧,看着我呢喃着道:“爸爸,你的胡须,扎!”
我闻听此言募地一股巨大的喜悦顿时让我全身一怔,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心跳加速的问魏来:“魏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爸爸,你的胡须扎我的脚,好痒!”
我再也忍不住,俯身一把抱住魏来小小的身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让我无力承接。
在这一刻我知道,我这一辈将再无所求……
我有我的魏来!
这已经够了!
在余下来的人生里,我活过的一个时辰,我都将充满感恩!老天爷,谢谢你!
魏来的腿恢复了知觉,甚至连医生都没有料到,这从那晚我急火火的跑去通知医生魏来有了反应,从医生惊喜的表情中可以得知。
用他的话说就是他一生执刀做过无数床这样的手术,像魏来这样在第七天才恢复知觉的还是首例。
这不禁让我觉得这真是老天爷给我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或许冥冥之中的造物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启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情,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是恩赐,都值得让我用心对待!
大斌是在魏来恢复知觉后的第三天来的,他除了带来了剩余的两万块钱还把他的吉他带来了。他知道魏来最喜欢听他弹吉他,所以他要用他的音乐陪着魏来渡过这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于是在这间小小的单人病房里时不时的会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和欢快的音乐声,自从魏来恢复知觉开始,我一扫往日的悲苦,事实上我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幸福。
看着魏来一点点恢复,从最开始的脚趾头稍稍能动,到能够独立抬腿,再到后来可以短时间站立,她的每一丝进步都让我激动莫名。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在艺术家的手里逐渐变得完美的过程,我虽不是魏来的造就者,但我却是她不懈进步的见证者,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这种感觉更让人幸福了。
一个礼拜后魏来已经可以下床短时间行走,半个月后她已经可以独自走上很远的路了。
本来医生说已经达到出院的标准,但是我为了让魏来多巩固一下,坚持让魏来多住了一个月的院。
这倒是让魏来有些不乐意了,嘟着小嘴一个劲的让我带她回家!
在我耐心的给她解释后她才悻悻点头,此前我已经让大斌先行回去照看银匠铺了,所以魏来在这里显得很是无聊,但看着她每天不用我提醒就能坚持锻炼的情形依旧让我充满感动。
一个月后医生又给魏来做了一次全面检测,魏来的手术创伤已经基本愈合,神经损伤基本也已恢复正常,就此魏来基本上算是已经康复了。
出院那天魏来显得格外兴奋,我本想不愿她走太多路,想抱着她去往汽车站,但她却不肯,执意要自己行走。
一路上魏来牵着我的手,小脸兴奋的东张西望。不管她看上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我都掏钱为她买下来。
看着她拿着一串糖葫芦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比她更加满足。
通过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此之前我一度想着要把魏来培养成才,让她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让她以后可以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但现在我不再有这种想法,我只想魏来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只要她能开开心心的长大,一辈子快快乐乐,出不出息又有什么关系?我再也不会对她苛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