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收回飘飞的思绪,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
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猛然发现自己刚才神游天外的时候竟不自觉的用身旁的映山红编织了一个花环!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幕,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地方,沐惜春身着白裙,头上戴着我同样用这映山红给她编织的花环站在和熙的春风里,站在遍地野花的土地上,像一只漂亮的精灵翩翩起舞……
离开母亲的坟后我复又回到了火车站,这个故乡与我而言除了母亲,似乎实在没有半点值得留恋的地方,然而母亲早已化作一杯黄土,除了触景生情徒增感伤之外实难再让我感到一丝温暖,安身立命自是要另寻他处!
售票窗口处售票员问我要去哪里?我愣了一下,从离开a市后,连日来我竟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哪里,唯一熟悉的a市我自是再不会回去,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所以当这个问题猛然出现在眼前时我竟一时间怔住了,售票员又问了我一遍,我深吸一口气,既然没有目的那就让老天来决定吧,似乎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交给命运。
既然无从把握,那就随波逐流。所谓听天由命,虽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绝望,但要知道,命运这东西本就无从捉摸,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它终将会把你带去的地方!
与我而言似乎除了a市哪里都是陌生的,而我现在需要的就是要去一个陌生的无人熟识的地方重新生活?,既然哪里都一样,也就不用纠结了。
我对售票员说:“随便去哪里,越远越好!”
售票员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说:“你确定?”
我很肯定的点点头。
“身份证,四百一十七块五!这是最远的地方了!”
售票员对我说,依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似乎她无法想象一个人为什么会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因为在我拿到车票离开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她在橱窗里面小声说了一句:“神经病!”
等我拿到车票看到上面的地点的时候,我的心不禁轻轻颤抖了一下,车票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拉萨。
似乎是天意,又似乎是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的指引,这个我曾一直想去却没去的地方,却在我没有方向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此想来又像是一种讽刺,但不管怎么样售票员终归没有骗我,这大概真就是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火车两个小时后开动,我坐在窗户边看着不断逝去的景物,想象着未知的远方,和即将在那里展开的新的生活,心情竟不自觉的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对生活已经不再会去刻意追求什么了,生命无常且脆弱,过多的苛求和执着只能让人生变得不堪重负。
与其如此,不如放下执念,你或许会觉得这是软弱的妥协,但我始终觉得,放逐也是一种人生!似乎在认识沐惜春之前我就是这种生活态度,经历了种种坎坷之后心境竟又复归从前。
所谓人生无非就是一个浪掷生命的循环,这话我以前也貌似说过,不过现在我想再加一句:到头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殊途同归!
想起小唐想起大学生想起阿松,想起他们的遭遇,让我深刻的明白,哪怕是最平凡朴素的生活也是上天的馈赠。
世间多少人为了挣脱平庸的生活而疲于奔命,殊不知很多人拼尽一生不过是追求一个安稳,所谓平凡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伟大?这点我早已在监狱里就想明白了。
旅途漫漫,火车走走停停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浮华的城市,终于慢慢的驶入了荒野。
车窗外的绿色开始慢慢变少,然后是一片灰褐色的土地,偶有山丘掠过也是只有沙砾和石头,荒凉自是不必叙述,这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种颜色叫藏青色了。
终于在经历了将近五十个小时的旅程后,列车广播响起了终点站拉萨即将到达的声音。
夹杂在拥挤的人流中下了火车,然后穿过人头攒动的长廊终于走出了车站。站在站前广场上我闭上眼睛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火车车厢封闭的空间和混浊的空气让我难受至极,此刻竟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我睁开眼睛抬头看看天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湛蓝如洗的穹顶之下漂浮着被扯成丝状的悠悠白云,阳光干净的有些刺眼,让我有种眩晕的感觉。
我在车站旁边的拉面摊前要了一碗牛肉面,藏族老板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他很娴熟的和着面,然后把一团面拉成细细的面条,动作夸张的像在跳舞。
牛肉面很快端了上来,果然面条入口劲道汤汁香浓让我大饱口福。吃完面我又在在广场上兜售地图的藏族孩子那里买了份西藏地图,我要为接下来的行程好好的安排一下。
打开地图我看了许久,可是我却拿不定主意要去向这片辽阔土地的哪个方向,既然没有方向索性继续往西走,我心里突然升起来这个念头。
走到哪了算哪里吧,莽莽世界总会有我的一方净土,我心里想着,于是我又搭上了继续往西的长途汽车。
汽车开动,继续往西,与我同行的有几个藏族人,还有一个十几人的旅游团。
女导游站在中间的过道上给他们讲着接下来的行程,只可惜她说的地方我一个也不知道。我突然想我是不是可以也和他们一起去那些他们要去的地方看看。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我知道我来此并非旅游,况且我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尽管我也很想去体验一下他们的生活,但在梦想和面包之间我很明确的选择了后者。
曾经幻想的诗和远方在如今看来,不过是无知少年的娇柔造作而已。对于旅行的意义谁曾说过,不过是在你呆腻的地方去到别人待腻的地方而已,所谓意义,不过是人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矫情强加上去的而已。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他们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头上戴着宽沿帽,脖子上系着三角形的巾帕,他们都背着硕大的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但他们的表情却是兴奋的,一种期待的神色溢于言表,我知道他们是另一种方式的旅行,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又是哪里。
往西的路并不是很好,汽车颠簸的很厉害,偶有一些傍山路段简直可以用险峻来形容,好在司机貌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路况,一路也算有惊无险。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湛蓝的天空下是一片褐色的土地,在目光的最远处隐约能够看到高耸的山脉,山脉的顶端和天边的白云缠绕在一起。
从方形的车窗看去像是大师描绘出来的风景画,神秘且庄严。
在这片灰褐为底色的世界里,我随着车子的微微颠簸,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于是这便就成了梦的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喧闹声惊醒,揉揉眼睛发现已经天色向晚,夕阳染的西边的云彩呈瑰丽的红色,铺满了西方的天空,于是大地也变成了红彤彤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