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着酒,想着满腹的心事,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着沐惜春的哭泣,我只觉心里难受的想哭。
自从阿伟来了之后,我和沐惜春本来甜蜜的相处方式变得荡然无存,尽管我知道沐惜春爱的是我,但在无形之中让我压力徒增。
我很清楚我的压力来自阿伟的威胁,有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在让我无论如何也自信不起来,所以才会在阿伟因为受伤沐惜春才稍微对他好一点儿就让我受不了。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卑的,只有自卑的人才会对一些不会改变性质的细枝末节上也感到无比敏感。
今晚的冲突与其说是我和沐惜春观念不同而导致,实则我只是在借题发挥,我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为此我不惜出言伤害我深爱着的人。
现在想来我不仅在感情上自卑,在人格上我又何尝不是自私的?只怪我生性脆弱,虽然这可能是因为爱的至深才导致的,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始终无法领略到正确相处方式,却对用伤害来表达爱无师自通。
我越想越难受,一杯接一杯的往胃里灌酒,极力想把自己尽快灌醉,然而却是越喝越清醒。
我忽然痛恨起自己来,我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为什么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多一些包容?为什么总是要让明明自己很爱的女人为自己伤心。
想及此处我不禁狠狠的往自己脸上扇着耳光,直打的自己泪流满面,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出声来。
酒吧渐渐安静下来,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停歇,似乎周围突然就变得静悄悄的。
我止住哭声蓦然抬头,目光透过泪水,仿佛这个世界都变得虚幻起来。
眼前一个人影由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那个谈钢琴的短发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不动声色的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环顾四周,那几对情侣早已不知去向,想必是我的哭声打破了这里本来浪漫的气氛,让他们觉得这里不再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本就不多的服务员此刻也一个不见,想必是下班了。整个酒吧此刻只剩下我和这个女人。
我想,大概她就是此间主人了。
眼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身材匀称皮肤白皙相貌柔媚,略带成熟的韵味把她的温婉谦和衬托的恰到好处,给人一种很是温暖的视觉效果。
但我此刻却丝毫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个陌生女人的美,她坐在我的对面,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表情让人捉摸不定。
但我仅只看她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虽然她尚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我依然能够从她穿透般的目光中确定这一点,只是她的故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坐直身子,胳膊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空酒瓶,酒瓶碰酒瓶发出了一阵哐啷啷的脆响。
我手忙脚乱的想要拦住四处滚落的酒瓶,却发现自己的手由于迟钝而变得有些不听使唤。
一只酒瓶终于还是在我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注视下滚到了地板上嘭的一声摔得稀碎。
“对……对不起!”我舌头不大拐弯的抱歉道。
眼前的女人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优雅的弹了弹烟灰。
“世间的苦难十有八九,我想你大概是经历了一些暂时还无法看透的事情,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她终于开口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
我沉吟片刻微微摇头:“我不想说!”
她目光扭向了旁边笑了一下说:“请原谅我的好奇心,既然你不想说那也无妨!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除了感情能让一个汉子软弱的像个孩子,恐怕也不会是别的了。”
我没有回答她,表情始终无动于衷,目光涣散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
“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她又问。见我依旧沉默她又问:“还是说你无处可去?”
我依旧沉默,她看人的眼光果真够透彻。
“看来我又猜对了!”她淡淡一笑接着说:“我要打烊了!不过……”她略做停顿。
“你依然可以留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从不会把进来的客人赶走!”说着她扔下一把钥匙。
“这是酒吧的钥匙,你既然无处可去,那我就暂时收留你好了!我回去了,是去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如果想开了要离开,把钥匙放在吧台就可以了!”她说完起身欲走。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禁诧异。
“不然呢?难道你还要我也留下来陪你?”她回头看我一眼,依旧面露微笑。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素未谋面你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我不由得环顾了一下这个酒吧。这个酒吧虽然不大,却还是有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且不说吧台那些不乏名贵的酒水,单且那台钢琴从她的气度来看也绝非俗品。而现在她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免也太托大了一些。
她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我用半生时间才学会识人这一个技能,我不会看错的,虽然你是个活不明白的迷茫之人,但你不会干出那些小人行径的事情来的!这点我相信!”
她说完转身出了酒吧,留下错愕的我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世间的际遇还真是奇妙,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竟无意间遇到这么一个不拘小节且善于识人的女人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缘法。
我突然对这个神秘的女人有了些许好奇,很想知道在她身上所发生的故事。
我坐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缓缓起身找来扫把,把地上的玻璃碎屑清理干净,又把桌上的空酒瓶收拾到门口的垃圾桶。
无意间抬头才发现,这间酒吧的名字原来叫做“情人泪”。想着她看透一切的目光,和只有有所经历才会有的平淡素然,我想,她一定是一个大寂寞过的人。
重新坐回沙发上竟感觉一阵倦意上涌,我合衣躺在沙发上,竟有种莫名的放松。
我想大概是这个女人的信任让我的心得到了某种释放,才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让我终于对这个世界放松了防备,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半晌十分,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竟然一整夜都保持着一个姿势,这一觉睡的如此深沉。自公司出事以来,我几乎从来没有过如此高质量的睡眠,却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睡得如此踏实。
我起身站起活动了一下身体,脑袋里醉酒的感觉已然清醒,但身上昨晚受的伤依旧生疼。
我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又见旁边的洗漱台上放着几副一次性的牙刷牙膏,也不知道是准备做何用处,索性拿起一把刷了个牙,想来那个不拘小节的女人也不会在意我用了她一副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