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眨了眨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挡在自己的嘴前，说：“这件事你可不要说出去。”

文冰本来一直扛着摄影机在围着周云缓慢地移动，听到周云这句话后，他忽然就愣住了。

一秒，两秒。

周云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不懂文冰为什么突然就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她问。

文冰说：“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她问，“她是谁？”

文冰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周云忽然就回过神来了。

文冰是在说他的前女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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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云跟大家去另一套公寓吃午饭。

大家围坐着一张大桌子，站的站，坐的坐，满满一桌子的菜，很丰盛。

剧组人少，没那么多工种，有的互相认识，大部分互相是陌生的。

“导演怎么还没有来？”有人问。

大家摇头。

“我去找他，你们吃。”徐明玉说。

徐明玉是文冰的助手。在文冰拍广告片的时候，徐明玉就进了他的工作室，两个人已经共事了好几年。

徐明玉是《日子》这部戏的大管家，管的东西很杂，但是大家都知道要有什么事情找她管用。

郑小句比周云招剧组里这些男人们喜欢。周云是个当红女明星，就算跟大家坐在一桌吃饭，大家还是会觉得有距离。郑小句就不太一样，她本来就年轻可爱，又没有什么

过了一会儿，徐明玉回来，说：“他在剪片子，我们先吃。”

“不用等他吗？”有人问。

“没事，等下我再给他下碗面就行，他一工作起来就顾不上别的，老习惯了。”徐明玉笑笑，招呼大家，“快吃饭吧，下午还要接着拍呢。”

周云没有吃主食，就喝了一碗汤，吃了点素菜。

吃过以后，她去找文冰。文冰坐在一台电脑前面，戴着耳机。电脑屏幕上周云上午喝酒时的视频。

文冰忽然摘下耳机，转头看到周云，说：“正好你来了，你来看看。”

周云走过去。

文冰站起来，让周云坐，又让她戴上耳机。

他把视频重新播放。

画面里，周云单腿盘坐在凳子上，好奇地看着镜头。

“你干嘛？”

文冰的声音：“试着拍一下你。”

“光线怎么样？会不会太暗了？”周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文冰的声音：“没有，正好。”

周云回过头来，姿态有些慵懒，随性。

当时周云知道这不是正式的拍摄，所以状态很放松。

文冰扛着摄影机正好抓住了她身上那种放松的状态，自然，日常，像一个微纪录片。

这个视频，有很多的大特写。

周云的脸、眼睛占满三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二的屏幕。眼神，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得非常清楚。

十几秒的短片，周云很快就看完。

该怎么说？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周云的感受，那这句话一定是：这就是她选择文冰的理由。

在这个人人都有手机的时代，人人都可以拍一段短片。

尤其是这种日常的记录。

但电影区别于摄影记录的区别就在于它不是简单的记录，它有自我的风格和节奏。

一个十几秒的短片，却有一种好像早晨你还在床上沉睡、有个人在你耳边低语的气质。

文冰说：“这就是我想要拍的样子。”

周云一瞬间豁然开朗。

她说：“我知道了。”

文冰说：“当时我写这个剧本，是因为我女朋友想要做演员，但是她不会演戏，她从来没有表演过，后来我把剧本改了一下，之前的何韵是一个非常爱撒娇的女孩子，现在这个版本的何韵不是了，你对这个人物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跟我说。”

周云点头，她说：“你真的很有才华。”

文冰低头一笑，说：“有没有才华就不说了，希望能顺利把这个电影拍完了。”

一部制作经费捉襟见肘的电影，连制作公司都没有想到最终周云还是会答应来演这部电影。

一部制作经费只有三百万的电影，周云点头来演，就算院线不上映，卖到视频网站也足够回本了。

周云相信这部电影不仅能拍完，还能拍得很好。

让周云没有想到的是，她拍摄《日子》这部电影的消息在拍摄第四天的时候不胫而走，消息传到网上，引来了众嘲。

之所以会引来众嘲，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日子》只是一部投资三百万的电影。

“三百万拍一部电影，这放在上个世纪也就算了，现在这个年头，就算是一部网大的投资都比这个要大吧。”

“这就是她粉丝狂吹的当红女明星吗？这种资源，十八线艺人都不屑去拍吧。”

“还是一个新人导演，之前都是拍广告的，周云是怎么想的，去拍这么low的片子？”

类似以上这种说法，如蝗虫过境，数不胜数。

周览并不想让周云看到这些不好的评论，但是周云的手机掌握在她自己手上，不可能把周云与外面隔绝。

她督促着公司的公关部想办法扭转舆论风向，控制一下网上对周云的负面导向。

但是讽刺周云的这波人不遗余力地持续攻讦，颇有一股要一鼓作气把周云给踩进坑里、让她从此跳不出来的架势。

这种事情，《日子》的拍摄团队也很快就知道了。

毕竟周云是这部片子唯一的主要演员。没错，这部片子甚至都没有什么主演和配角，整个儿就是周云一个人的独角戏。

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面却知道一点。

要不是周云答应出演，这个片子可能连一百万的拍摄经费都没有。

全都是一些新人，没有哪家制作公司敢把几百万压在这些新人身上打水漂。

要不是这家制作公司看中了文冰的导演才能，想要签下他，这种过于个人风格、卖相不佳的电影，都不会开绿灯让拍摄。

外界的声音传到他们耳中，他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愧疚。

因为他们也觉得，周云其实可以选择其他的戏的。

她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却因为选择了《日子》，结果被众人嘲笑和讽刺。

周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个样子。

来势汹汹的嘲笑和讥讽背后有一只推手，不让这股舆论退潮。

她都感觉到片场的一些工作人员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对她都殷勤了一些，好像是想要通过自己的方式，“补偿”她。

当周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反而在心里面感到愧疚。

这是一个很舒服的剧组。

这个剧组人不多，设备也不多，但是每个人都很认真，休息的时候，待在一起说说笑笑，插科打诨。

周云跟他们没有很熟，但也不在生疏。

他们都很年轻，都有着一些理想主义。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参与到这样一个报酬比较低的项目里来。

可现在他们却因为外界说她“屈尊降贵”到一个“小破剧组”拍戏而感到不好意思，好像，他们真的亏待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