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姜辛的声音又响来。
“好，这个光可以。”
“周云，等下先拍你一个人蹲在墙角的镜头，姿势再瑟缩一点，你现在生着病，被人赶了出来，你躲在这个地方，心里面有点害怕，有个词叫惊惶之鸟，你找一下这个词的感觉。”
周云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脸再出来一点，也不要那么用力地埋进去，你现在是没有力气去埋头的，你要记住，你连眨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姜辛指导。
周云心想，她昨天晚上其实应该熬夜的，这样她的状态最对。
“等等！周云额头上弄点细汗，她生着病，一直忍着痛，应该要有点汗啊。”姜辛说，“怎么这事之前都没有人注意？”
没人回答。
周云心想，姜辛果然是姜辛，为了这一个镜头，姜辛都对她的外表提出第二个意见了。
等一切就绪。
“好，准备一下，各部门，三，二，一，开始！”
现场安静下来。
周云面无表情地靠在墙壁上，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cut！”姜辛两秒喊咔。
“周云，你现在是觉得自己会死的，你眼睛里是没有光的。”
周云恍然明白过来，立即调动情绪，等待死亡，在痛苦中等待死亡……
她眼神慢慢溢散，不再聚焦。
“好，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始！”
再度安静。
她身患重病，被如意楼抛弃，这一刻，柳如诉已经失去了希望。
好冷，好疼。
周云的手指忽然紧紧扣住膝盖，指甲盖泛白。
她眼眶也红了。
就在以为她要落泪的瞬间，她的手劲忽然松开。
她的牙关也松开了。
“ok，不错，周云，再拍一条。”
周云又拍了一条。
“不错。”姜辛又夸了。
他问：“宋迟来了没？”
“来了。”宋迟从人群中走过来。
姜辛说：“等下你要拍了。”
宋迟点头，说：“准备好了。”
姜辛点头，“过去吧。”
这种简单的戏对于宋迟来说没什么好多说的。
果然，一开拍，宋迟就变成了那个焦急的何穆。知道柳如诉因为暴病被赶出来、担心不已的何穆，着急慌乱地找她，一边跑，一边摇头四顾，看到缩在墙角的柳如诉的那一瞬间，何穆像定格一般愣了一秒，然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跑过去。
“柳如诉？”何穆在她面前蹲下来，喊。
柳如诉看到何穆，震惊了半晌，声音虚弱地问：“你怎么来了？”
苏烟的戏要到上午十一点才拍，她化妆时间是上午十点，按照平时，她基本上会在十点到剧组，迟个几分钟抵达化妆间。
今天她却赶了一个早，九点半就到了。
她没急着去化妆间，而是在拍摄现场，先跟姜导那儿报了个到，随后就站在姜导后边。
姜导说的那几声不错，苏烟一声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苏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跟姜导拍了一个多月了，苏烟很清楚，姜辛那几声不错不是客套。姜辛在片场很少客套，也很少夸演员不错。连宋迟，姜辛就很少夸，周云这才刚来，才第一场戏，就被夸了几声不错。
苏烟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助理小黄不解地问：“还没到化妆时间呢，现在就去吗？”
苏烟说：“不去化妆，继续待在那里看姜导夸周云？”
小黄察言观色，看出苏烟心情不佳估计是因为周云，说：“这很正常吧，她今天刚进组，拍第一场戏，姜导夸一夸，给她一点自信心呗，周云不是才刚出道没两年嘛？我听说姜导对每个演员都不一样，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教，越是欣赏的，越严格。”
苏烟一听，心情有点好转，问：“是吗？”
“很多关于姜导的消息是这么说的，而且，你看宋迟不就知道了吗？同龄人里他的演技都可以说排在最前面的了，姜导也没有多夸他，拍摄的时候也一样要ng，要重拍很多次，姜导就是这样啦，要求很严格的。”
苏烟轻叹了一口气。
“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头皮发麻过了，演完一遍也不知道演对了没有。”
小黄笑了起来。
“说不定你还可以靠这部戏拿奖呢！你的演技在同辈中很不错了，这次又有姜导扶持，后续运作一下，拿奖可能性很大的。”
苏烟想到拿奖这件事，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花了那么大的心力要拿下这部戏的原因，一部既能大爆又有希望帮她拿奖的戏，她怎么可能不全力以赴。
干掉了那么多对手，抢到这个女主角，苏烟心中也是有些得意的。在她官宣女主角以后，多少人在她这边酸。不过别人越酸，苏烟心里面就越高兴。因为别人越酸，越证明她的本事。
只不过——
苏烟叮嘱：“一定要防着周云那边踩我上位，盯着她那边的动静，一旦网上出现类似的统稿，必须第一时间撤下去。”
“嗯嗯。”
“她可不是一个省心的，瞧瞧她走红才花了多少时间？柳青青都要嫉妒死。”苏烟对周云终究还是忌惮的。
被苏烟视为潜在竞争对手的周云拍摄了一上午，到中午放饭时间，郑小句打开了一张折叠小桌子，将剧组提供的盒饭摆在上面。
“小云姐，我给你榨了橙汁，现榨的。”
郑小句拧开瓶盖，递给周云。
周云神色恹恹。
一上午全神贯注地演戏，不断地调动情绪，精气神都消耗在里头了。
都是素菜，仅有几块鸡胸肉，看上去一点油水都没有。
郑小句说：“说是专门给你做的餐，导演要求你这段时间不能够胖，让厨师给你做的瘦身餐。”
周云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有点累。”她打了个哈欠，“都困了。”
郑小句说：“那吃完饭眯一会儿吧，我看宋迟和苏烟他们都有房车，小云姐，要不我们跟览姐说一声，让公司也给你配一辆房车吧，这样你在片场还能休息一下。”
周云恹恹地吃了点东西，很快就吃不下了。
她说：“房车的事情再说吧，我先眯一会儿。”
因为带了妆，也不能压垮发型，也不能蹭到脸上的妆，周云只能调整一下折叠椅的高度，斜靠在折叠椅上小憩，连眼罩都不能戴。
太阳明晃晃的，周围也很嘈杂。
郑小句心里面想着得去给周云买一副效果好的静音耳塞才行，又看了看这天气，虽然有太阳伞在上面顶着，可光线仍然充足。
得想个办法。
半个小时以后，周云就醒了。
“什么时候了？”
郑小句说：“刚一点。”
“开始拍了吗？”
“嗯，正在拍宋迟和苏烟的戏。”
周云打了一个哈欠，精神回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