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演员接一部戏会有各方面的考量，您作为导演肯定也是，可能我说这些是僭越，但我想，在分歧面前，宋迟依然坚持请您来执导，是因为在他心中，如果没有您，这部戏就拍不成。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宋迟才会被我放了鸽子以后依然坚持要我来演，也是因为如此，哪怕他的公司因为想要培养自己亲近的导演也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也好，宋迟愿意牺牲掉自己的一部分利益，也要请您执导。如果没有您，这部戏就拍不成。”

姜辛沉默了。

周云忽然很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嘴，摇摇手，说：“对不起，我说这些可能唐突了，如果有冒犯，请您见谅。”

宋敏人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也是，这么惶恐做什么，你们姜导又不是大怪兽。”

周云知道宋敏人这是给她解围，感激地笑。

宋迟也知道周云这是在帮他做姜辛的工作，同样投来致意的一瞥。

“姜导，我先敬您一杯。”宋迟端起酒杯，“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最尊敬的导演，以后如果有合适的角色，希望您能多考虑我，无论主角配角。”

这是很扎实的一句话。

好演员都想合作好导演，同理，好导演也都想合作好演员。

姜辛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跟宋迟轻轻碰了一下，说：“找个时间，我们几方碰个面吧。”

“好。”宋迟眼中露出欣喜之意，知道姜辛这是暂时意动了。

周云也跟着高兴。

“我也得敬导演一杯。”

后半程，桌上聊了一圈电影，电视剧，从表演到幕后制作，从市场到观众的喜好，酒意酣人。

周云瞧着宋迟的脸颊都微红了。

会醉吗？

周云心底有这样的担忧，却按下不表。

这样高兴的时候，得尽兴。周云平时自己会小酌一杯，不过从不喝多。她只在席间和大家碰个杯，抿一口，或喝一口，随她意，没有人劝她一杯到底。反倒后来宋敏人兴致上来，叫人上了一瓶果酒，是她爱喝的，周云陪着宋敏人喝了一整瓶。

周云也喝得醉意微上，却在觥筹交错间尝到真实的欢乐。

真好。

喝到尽兴过后，杯盘狼藉，宋迟先送姜辛和宋敏人上车，自有人来接。

周云坐在包间等宋迟回来，觉得头晕晕的，人一走，包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更安静了。

安静令她忍不住趴到桌上，闭一会儿眼睛。

好像过去了一段空白，忽然听到宋迟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周云。”

周云睁开眼睛，霎时间，撞上宋迟的眼睛。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弯下了腰，正看着她。

两个人都有点醉了，行动有些迟钝，连眼神也变得有些吃顿。

静默的对视持续了几秒。

“走吧。”宋迟开口说。

周云嗯了一声。

她不小心起身太猛，眼前一黑，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宋迟扶住她的手臂，眼睛弯了起来，笑言：“又站不稳，周云，你不会是故意想让我扶着你吧？”

周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说：“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扶一扶我怎么了？”

“是是是，你今天确实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谢谢了。”宋迟无奈。

周云努力站住了，说：“好了，你可以松开了，我站稳了，走吧。”

宋迟小心翼翼地松手。

周云看准了门口，踩准了直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着走着，整个人就开始偏移直线。

再这么走下去，要直接撞到窗户上了。

宋迟从后面牵住了周云的手。

周云立即抬起手拍开他，“你干嘛？想占我便宜啊？”

宋迟说：“我是看你都走不稳了啊，少污蔑我。”

周云直着脖子，“谁走不稳了？我走得稳稳的！”

宋迟：“你喝醉了？怎么说话都不清醒了？”

“今天高兴呗，就喝多了一点点，只一点点。”周云脸上划过一抹傻笑，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真的只有一点点。

宋迟叹了口气。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他扶住周云的手臂，“可别说我占你便宜啊，我可比你说的那些男人清白多了。”

周云咕哝了两句。

宋迟没有听清楚她在咕哝什么。

但周云没有再挣脱。

走在长廊上，晚风吹拂而来。

醉眼朦胧里，小院，假山，流水，圆月高悬，清风徐徐。

这样清静又美好的画面。

周云忽然说：“真美啊。”

宋迟扶着周云的手臂，看着这一刹那的周云，喉咙微动。

“嗯，很美。”

周云忽然笑了笑，问：“宋迟，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大胆的女明星？”

“什么大胆？”

“明明是个小艺人，却一点也不尊敬你，总是怼你。”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

“我跟你说，那是因为、因为……”周云正说着，忽然一只手撑墙，停下来。

“怎么了？”

“有点想呕。”周云说。

宋迟眉头皱起来，“要不，坐下来休息一下？”

周云嗯了一声，在和走廊栏杆连接的长凳上坐下来。

“好点了没？”

“好点了。”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又不是让你来陪酒的。”

“你让我来陪酒，我还不喝呢。”周云轻哼一声。

宋迟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刚才的话没说完。”

“什么话？”周云已经忘了。

“为什么总是怼我？”宋迟看着周云的脸，眼神逐渐深起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巴结你，我已经占了你很多便宜了，可是，我没有想要占这些便宜的，我也不想麻烦你，但便宜送到我眼前来了，我也……我也舍不得不要啊。”周云说，“你都不知道，因为你，现在连何勇对我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了。”

宋迟哦了一声。

“送给你的便宜，你想占就占呗。”他说。

周云摇头，说：“不行，不能再占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堂堂正正地让所有人看到我，我不是靠别人成功的，我是靠我自己。”

“周云，我一开始也不是很顺利的。”

“哦。”

“我也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

“哦。”

“没有谁的成功是百分之百靠自己的。”

“哦。”

“所以，有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不。”

“……”

宋迟抬起一只手，食指揉了揉眉心。

他笑了起来，月光恰好洒在他的脸上，清俊的一张脸。

他没有催促周云，也没有再说话。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醒了会儿酒，等周云的不适感下去了，才慢慢地走出这个地方。宋迟联系了周览在门口等着，一出门，周览就上前来。

“怎么喝得这么多？”周览皱眉。

周云看到周览，灿烂地笑起来，张开双手抱住她。

“览姐，我好爱你啊。”她轻声撒娇。

周览顿时没了脾气。

宋迟说：“那我把她交给你了。”

周览点头，说：“多谢。”

“今天是我该多谢她。”宋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