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藏青色短褐、肩上搭着条雪白长巾的的伙计,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公子楼上请。”
群英酒楼的生意之所以这么好,一是菜肴美味,二是服务周到,三就是店堂上有个台子。
台子上,一个十七八岁,长得俊俏的姑娘,抱着琵琶在唱小曲。
视觉、听觉、味觉,都能得到享受。
酒楼上座率已达到九成,伙计把黎洛棠领到一处角落坐下。
这不是一个好的位置,离卖唱的台子太远。
好在黎洛棠是来吃美食的,不是来听曲的。
点好了菜,伙计退了下去,黎洛棠抬眼环顾,没什么特别奇特……隔着两张桌子的那两个客人有点扎眼。
一脸的凶相,目带凶光,衣着打扮也像是江湖人。
黎洛棠收回了目光,不管这两人是好是坏,只要不招惹她,就跟她没关系。
这时,有客人花钱,让卖唱的姑娘唱东坡先生的《定风波》。
只听姑娘拔动琵琶,清脆地唱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一蓑烟雨任平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曲唱罢,伙计送菜上桌。
鲜亮金黄的熏肉一碟,卖相足够的好,香味悠长,让人忍不住夹起来品尝。
脆软香酥,肥而不腻。
黎洛棠正美美的吃着熏肉,从门外走进两个八九岁的小乞丐,身上的衣裳全是补丁,但不算太脏,手里还拿着豁了口的碗。
太平年都有乞丐,更何况现在世道越来越乱。
群英酒楼的东家厚道,伙计们对这些乞丐进店乞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两个小乞丐也有分寸,他们对着客人说了几句吉祥讨喜的话,再伸手讨要赏钱。
客人给,他们鞠躬道谢。
客人不给,他们也不纠缠,鞠躬离开。
两个小乞丐挨桌央求施舍,有给的,也有不给。
到了黎洛棠这一桌,黎洛棠夹了四片熏肉,两筷子青菜给他们。
“谢谢公子。”两个小乞丐感激地道。
离开黎洛棠这一桌,两小乞丐继续乞讨,一桌又一桌,就讨到那两个扎眼的男子的那一桌了。
碗刚递出去,话还没说,男子之一就眼
一瞪,手一挥,喝斥道:“臭要饭的,滚开。”
他这一挥,就把小乞丐手里的碗给打飞了。
碗落地,四分五裂,前几桌客人给的菜饭,散落一地。
两个小乞丐怔住了。
满座的食客也怔住了。
伙计们也怔住了。
就连唱曲的也怔住了。
整个酒楼,一片寂静。
来酒楼吃饭的客人,基本都是不差钱的主。
要饭的可怜,同情也好,行善积德也罢,都不会为难这些乞丐,更何况还是两个小乞丐。
却不想这两人,做事这般的恶劣。
另一个男子一拍桌子,吼道:“瞎眼的脏东西,跑到这里打扰大爷听曲,你找死啊!”
说着,抡起蒲扇般大的巴掌,就要去掴小乞丐。
这一巴掌要是被掴中,小乞丐必然会重伤。
距离近,出手快,没有掴不中的道理。
有心软的食客,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巴掌落空了,小乞丐被人拉开了,出掌的男子,被一脚踹飞了
拉开小乞丐,踹飞男子的人,是黎洛棠。
“小弟弟,别怕。”黎洛棠掏出一块碎银,“去买吃的和碗吧。”
小乞丐却不敢接,这块碎银子至少有三钱重。
“拿着,去吧。”黎洛棠把碎银塞进他手中。
“谢谢公子。”小乞丐拉着另一个小乞丐,一溜烟的跑走了。
黎洛棠转身,要回去继续吃饭。
后面传来一声怒吼,“站住!”
黎洛棠淡定转身,瘦一点的男子已扶起了那个被她踹飞的男子。
两人怒瞪着黎洛棠,“小子,你过份了!”
黎洛棠那一脚力道很大,踹得那男子爬不起来,还是瘦男去扶他起来的。
“过份的是你们,一个要饭的,怪可怜的,你们不施舍也就算了,还要打他,连他要饭的碗都打破了。”黎洛棠冷冷地道。
“他打扰我听曲,就该打。我就打他,怎么着?”胖一点的男子嚣张地道。
“没错,就算那两个臭要饭的,没有打扰我们听曲,我们想打就打,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两人都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店堂里的人,冷眼旁观,都不敢多言。
黎洛棠已插手了,那也只能管到底,“大路不平众人踩,情理不合众人排。横梁不正刀斧砍,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小子,海口别乱夸,今天我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眼。”瘦男怒吼一声,挥拳朝黎洛棠打来。
他一动,胖男也动了。
两人气势汹汹,看着还挺唬人。
可黎洛棠连鞭子都没出,飞起一脚,“嘭嘭”将两人都给踢飞了,
“你们要打,我奉陪,但别在这里打扰人吃饭,也没损坏的别人的东西,去外面。”黎洛棠说着就往外走。
那两男人对视一眼,抄起凳子,就朝黎洛棠砸了过去。
有人惊呼,有人大喊:“小心啊!”
凳子打过来的声音,以及惊呼喊叫声,黎洛棠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慌不忙,转过身,双手一伸,就抓住了凳子的这一头。
凳子的砸势停住了,两人再怎么用力,也不能往下半分。
看身形,谁都觉得黎洛棠不是两男的对手,可现在黎洛棠以一己之力,架住两人。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那些为黎洛棠担忧的人,都松了口气。
两人砸不下去,就往后猛力扯。
黎洛棠也是促狭的,她先跟两人对扯了两下,等两人使全劲时,她突然松开了手。
两人向后连退三步,也没能稳住,摔了个屁股墩,凳子也重重地砸在了脑袋上,头破血流。
“噗哧”围观的人看两人狼狈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让你们出去,你们不肯,瞧瞧,把店家的凳子弄得这么脏,这得赔钱。”黎洛棠说道。
“我们没钱。”瘦男道。
“没钱?”黎洛棠皱眉,“那我就把你们卖去苦窑,收一笔卖身银子,还赔给店家好了。”
“你敢!”胖男色厉内荏地瞪着黎洛棠。
“我有何不敢的,我又没取你们性命,只是把你们卖去苦窑,已是法外开恩了,你们居然不识好歹。”黎洛棠一副被他们惹恼的模样,给了他们每人一脚。
两人顿时觉得全身就跟有千万只蚂蚁在咬,痒得在地上打滚。
瘦男比胖男识时务,“少侠,饶命,少侠,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