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嘿嘿笑道:“孙子,不用行此大礼。”
“孙子给爷爷,当行此礼。”有人笑道。
地头蛇爬起来,五指成爪,疯般向老头扑过来。
老头站在原地不动,伸出手,一下就扣住了他的脉门,一扯一拉,地头蛇向前一扑,来了个狗吃屎。
又是一阵哄笑。
地头蛇再次从地上爬起,但他没再扑向老头,而是转身就要跑。
“孙子,急什么?”老头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向后一拖,地头蛇摔了个五脚朝天,“老朽的场子让你搅和散了,你就想走,呵呵。”
“老先生,不是小的要来搅和的,实在是奉命行事。”地头蛇哭丧着脸道。
早知这老东西这般厉害,他就不一个人来了,独食没吃到,还惹来一身骚。
“臭小子,别呆了,赶紧要钱,我们在这里又是说书,又是打擂的,好戏连台,不给钱可不成。”老头吆喝着。
“好咧。”一个总角小子拿起竹箩,向周围看热闹的人收钱。
黎洛棠掏出几枚铜钱,还没丢进去,就听人问道:“蔫二,这是栽了?”
“火急火燎的跑来,财了没?”语气里满是嘲讽。
躺在地上的蔫二闭上眼睛装死,一言不。
黎洛棠看到了走过来的三人,居中的是个穿着长袍,装斯文,却又把衣袖挽得高高的驴脸男。
左边是个黑胖子,坦胸露出浓密的胸毛。
右边是个瘦高个,只有左手,右手上是个铁钩子。
听书的人又再次散开,驴脸男冲老头拱拱手,“见过前辈。”
“老朽不过是个说书,担不起阁下这句前辈。”老头似笑非笑地道。
“手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了他的狗命。”驴脸男还是很客气。
“好说好说。”老头走过去,在蔫二腰间踢了一脚。
蔫二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驴脸男面前,喊了声,“八爷。”
驴脸男没理他,继续问老头
,“不知前辈来潍坊有何贵干?”
“老朽居无定所,走南闯北混口饭吃,见潍坊人杰地灵,逗留几日,却不想惊动了诸位。”老头笑眯眯地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前辈移步到酒楼,在下请前辈喝上几杯。”驴脸男说道。
“好啊。”老头爽快地答应了。
这时谁说了句,“老人家,你小心酒中有毒,喝了一命呜呼。”
“多谢提醒,不过老朽百毒不侵,无所畏惧。”老头朗声道。
老头跟着驴脸男几个离开了,但那个总角小子没跟着。
黎洛棠有种老头在这里说书,为得就是引得这些地头蛇找他麻烦之感。
虽不知老头的身份,但他敢赴鸿门宴,想来是个高手。
江湖上的恩怨情仇牵扯不清,一不小心就落陷阱里了。
热闹看过就行,不参与其中。
黎洛棠往城隍庙里去,那两个和她一样没有走远,一直冷眼旁观的男子,却悄声跟了上去。
城隍庙临街有屋三间,中间是庙门,左右两间均有塑马。
门前左右是中军亭,跨街东西各有木牌坊,上悬横匾,东书“福绥黎庶”,西书“保障金汤”。
进入庙门,中间是甬道,东西廊坊内有塑像。
正殿有城隍泥塑像,后殿中有木雕像,东间还有潍坊城隍庙里独有的“卧奶奶”泥塑像。
庙祝正和一群小孩儿在讲这卧奶奶的传说:“……回家就得病,不久就死去,临时前和家人说,是城隍爷要娶她为妻……”
依照这个传说,卧奶奶就是城隍爷的妻子,就是城隍婆婆?
传说听听就好,不必太当真。
黎洛棠在庙里转了一圈,就出来,寻了个摊子,吃杠子头火烧。
杠子头火烧是用小麦面粉做的,因做火烧的面很硬,手揉不动,需用木杠翻压,故名杠子头。
还有一个名叫签子馍,揉好的面,擀成圆形,放入备好装有竹签的竹篦子,把生馍一个个插于竹签上。
蒸熟后,边缘微高起,底稍平,从签子上取下,上有签孔。
黎洛棠买了一个,一口咬下去,挺硬的。
但嚼一嚼,越嚼越香,有一丝丝的甜味,还有麦曲的清香。
黎洛棠在旁边的面摊,花一个铜钱买了碗面汤,喝着面汤,啃着签子馍,突觉有人在看她。
转眸一看,是个四五岁,穿着满是补丁衣裳的小女孩,含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她。
黎洛棠冲她招了招手,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
“过来,给吃的给你。”黎洛棠晃了晃手上的签子馍。
小女孩受不了吃食的诱惑,慢慢走了过来,她还没开口说话,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小女孩羞涩的低下了头,黎洛棠微微一笑,“这签子馍太硬了,你的牙咬不动,我请你吃面好不好?”
“面很贵。”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道。
“我有钱。”黎洛棠大方的请小女孩吃了碗瘦肉面。
热气腾腾,盖着瘦肉和蛋的面送了上来。
“小囡,快吃吧。”黎洛棠把筷子递给小女孩。
这碗面,吃得小囡眼泪吧吧的往下掉。
黎洛棠问道:“怎么了?是面不好吃吗?”
“哥哥,我能不能只吃半碗?留下半碗给奶奶吃。”小囡含着泪问道。
“只留给奶奶,你爹娘呢?”黎洛棠问道。
小囡咬着嘴唇不说话,面摊老板娘插了句嘴,“小囡的爹在她没出生前就病死了,她是遗腹子,她娘生了她,等她满月,就改嫁了。”
黎洛棠沉默片刻,道:“你把这碗面吃,一会再买碗给你奶奶吃。”
“不要了哥哥。”小囡感激的看着黎洛棠,“哥哥是好人,请我吃了碗面,我不能贪得无厌。”
“那好吧,你吃半碗面,留半碗给你奶奶。”黎洛棠看那碗面,分量足,小囡全吃了,会被撑着。
小囡其实吃了三分之一,吃了两片肉,喝了汤,也就饱了。
黎洛棠买了十个签子馍,“走吧,小囡。”
签子馍,耐存储,不易变质。
祖孙俩可以留着慢慢吃,馍放在水里泡一泡,会变软,也就不费牙了。
小囡就住在城隍庙旁边的小巷子里,“奶奶,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咳咳咳……跑出去了。”屋里传来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
“奶奶,好心的哥哥请我吃面。”小囡端着面进了房间。
黎洛棠低头跟着进去了,这房屋矮小且破烂,四壁透风,屋顶可见天光,到了雨天必定漏雨。
“你这孩子……咳咳咳……你不听话……咳咳咳……人穷……咳咳咳……”老妇人咳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