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舒服,不用看大夫。”两婢异口同声。
很快,马车停在了砚石店外,顾霆晅从马车上跳下来,“黎洛棠,到了。”
车门拉开,黎洛棠和鸣翠下车,翠柳上前,把马车驾到巷子里去。
一进店,就看到满满当当的大大小小的石头。
黎洛棠看到有块砚石,有一人高,半人宽,“这么一大块石头,做成砚台,那得装多少墨汁啊,那么多墨汁,写几天都写不完吧。”
顾霆晅轻笑一声,道:“这块砚石做出来的砚台不是用的,而是摆着看的。”
“摆这么大块砚台在家里,一定是文化人。”黎洛棠说笑道。
文化人?
顾霆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接着两人去那一堆不大不小的石块,挑选砚石。
“这家店,没有伪砚石,不用担心挑不到砚石。”顾霆晅说道。
“什么是伪砚石?”黎洛棠虚心请教。
“砚石,用刀刮,只能刮出一道细痕,伪砚石,刚很容易刮出一大片尘土。”顾霆晅拿起一块砚石。
伙计递过去一把小刀,顾霆晅在砚石上,轻轻一刮,刮出了一道细痕。
“怎么看是老坑砚,还是新坑砚?”黎洛棠继续请教。
老坑砚比新坑砚要好,这一点她知道,只是怎么分辨,不知道啊。
“虽然世人都觉得老坑砚要比新坑砚好,但事实并非如此。”顾霆晅微微一笑,“砚石的好坏,与砚坑有关,与老新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黎洛棠问道。
“与料质有关,沙泥太多的砚石,怎么也做出来清水砚台出来。”顾霆晅笑道。
“粗砂砚石也做不出细砂砚台出来。”黎洛棠笑着接了一句。
“没错。”顾霆晅摸着手上砚石,“这砚石石质软硬均匀,重量也适中,要不要开出来看看?”
“好啊。”黎洛棠欣然同意。
讲好价,就请店里的伙计去把石皮给剥开,这是一块罗纹石。
石头的纹理如同丝绸般旖旎,给人一种晶莹、素雅之美。
这还是一块细罗纹,非常适何雕刻,也极为发墨。
“顾霆晅,你的眼光很好。”黎洛棠笑得合不拢嘴,三十两银子买了块好砚石,赚到了!
“运气。”顾霆晅谦虚地道。
“我们再来去挑几块。”黎洛棠兴致勃勃地道。
顾霆晅如她所愿,又帮她挑了三块,其中一块剥开石皮,发现是金星石,是一块雨点金星。
古语云:歙砚石以金星为贵。
这块石头因为不大,仅花了十五两银子。
如果被雕刻成砚台,最少得花一百多两银子。
“捡漏,捡了个大漏。”黎洛棠开心的蹦了蹦。
顾霆晅看着她如花的笑靥,也露出明朗如阳的笑容,看着她如此高兴,他亦满心欢喜。
伙计表示店里有制砚师可制砚。
“等我想好再说。”黎洛棠还没决定好图案。
从砚石店出来,黎洛棠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顾霆晅,我们去吃东西吧,我请你。”
顾霆晅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洛棠又补充了一句,“就当谢谢你帮我挑选砚石。”
“好。”
两人闻香去找店子的过程中,黎洛棠跟顾霆晅抱怨,“那些人真是太讨厌了,我吃午饭才吃到一半,他们就闯进来了,我都没吃饱。”
突然想到了什么,黎洛棠扭头问翠柳,“你结账没有?”
“结了。”翠柳答道。
“打扰人用餐,和扰人清梦,都是那么的令人讨厌。”黎洛棠忿忿地道。
“是的。”顾霆晅表示赞同。
他们找到了卖吃食的小店,黎洛棠念叨:“好物沉归底,味美香飘散。真正好吃的美食,其实就是藏这些街边小店里。”
这家店卖的是肉馃,用水面团夹油酥面团制皮,里面包黄豆粉和猪肉丁。
“这肉馃看着挺好吃的,我要两个,你要几个?”黎洛棠看着被烤的金黄油亮的肉馃咽口水。
“我也要两个。”
店主用油纸包好肉馃,递给两人,“一个五文钱。”
黎洛棠付了钱,“给她们也一人来两个。”
“谢谢公子。”两婢说道。
黎洛棠接过肉馃,一咬开,香气扑鼻,酥脆而滋润,味美可口。
大夏天吃肉馃,有点干,顾霆晅看到旁边卖糖水的担子,“黎洛棠,你是喝薄荷水,还是喝绿豆汤?”
“叫我糖糖吧。”黎洛棠真的很不习惯被人连名带姓喊啊。
糖糖二字在舌尖轻轻滚过,顾霆晅并没有喊出来,而是告诉黎洛棠,“我的字是逸少。”
黎洛棠眉眼弯弯地笑道:“你的字很适合你。”
顾霆晅却有些羞涩,“这字是我姑父取的。”
他姑父的才学,就跟书房里摆得那块大砚台一样。
标榜是文化人,可实际……
好吧,不能指望一个十二岁就随父辈上沙场、只看兵法,对其他书籍都视为杂书的武将,能有多少才学。
他该感到庆幸的就是他姑父,没给他取字止伐。
就在顾霆晅默默吐槽他姑父的同时,黎洛棠问摊主,“你这里都有些什么啊?”
“有薄荷水、绿豆汤、红豆汤,还有从京里那边传过来的酸梅汤。”
“来碗酸梅汤,你们要什么?”比起清凉的薄荷水,黎洛棠更喜欢喝酸甜的酸梅汤。
顾霆晅也要了酸梅汤,两个婢女各要了一碗绿豆汤。
请客的人是顾霆晅。
自然晒干的乌梅、大片的甘草、自然陈化的陈皮、营养又美味的桑葚、紫红微酸的洛神花,加冰糖,熬煮出来。
入口会觉得是酸的,品一品又是甜的,细品,又回到了酸,可这酸里裹着甜。层次丰富,味有回甘。
摊主的手艺不错,熬的这酸梅汤,甜酸适度,又浸在冰水中,清凉清凉的,一碗下肚,暑气全消。
“如果再洒上点干桂花,味道会更好。”黎洛棠给摊主一个小建议。
喝完汤水,鸣翠说道:“小姐,时辰不早了。”
“逸少,我要回去了,今天谢谢你。”黎洛棠再次道谢,既谢他出手援救,也谢他帮忙挑选砚石,还谢他请喝酸梅汤。
“我们改天见。”顾霆晅微笑,期待着下次再见。
“改天见。”黎洛棠没有说她即将离开歙州。
她和顾霆晅都不是歙州人,不会在歙州久留,而人生何处不相逢。
顾霆晅看着黎洛棠上了马车,目送马车远去,才缓缓转身离开。
马车停在了二门出,黎洛棠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宫玖弦。
黎洛棠眸光微闪,事情这是忙完了?
“你买砚台了?”宫玖弦看到鸣翠手上捧着的盒子。
“买了两块砚台,又去买了几块在砚石,买砚台亏了,买砚石赚了。我花很少的钱买到了一块罗纹石,一块金星石。”黎洛棠想起这事,就开心。
“没想到你这么会挑选砚石。”宫玖弦笑道。
“不是我挑的,是顾霆晅帮我挑的。”黎洛棠说道。
面具下,宫玖弦眉头微皱,试探地问道:“你们约着一起去挑砚石?”
黎洛棠笑道:“没约,是在街上偶然遇到的。”
偶遇?
宫玖弦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