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两人从小路上山,乳白色的雾,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顺着小路走到峡谷边,那里的雾更浓更密了,一团团一簇簇,风起云涌,显得十分壮观。
“云雾缥缈,仙气升腾。恍惚间,似乎成为了仙人,身处天上宫阙之中。”黎洛棠伸手撩动云雾。
“烟绕松石雾成纱,云瀑奔涌千重浪。”宫玖弦吟道。
就在两人看着这云雾时,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响起;上山的小路不只这一条,少华山的景色好,在山上遇到其他来游玩的人,很正常。
当然让两人不理会的,还在于,没有哪个习武之人,上个山,会气喘如牛,脚步滞重到这种程度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黎洛棠看到云雾中有什么东西,“蝴蝶吗?”说着,她伸手去抓。
峡谷因常年云雾萦绕,谷边的石头上,长满青苔,黎洛棠这样一动,脚下一滑,以她的身手,是可以稳住的,不过宫玖弦就站在她身边,已抢先伸手搂住了她,“小心啊!”
黎洛棠扶住宫玖弦的胳膊,借力要站稳。
这一幕,正好被走过来那群人看到了,领头的老者柱着拐杖,气喘吁吁,大呼:“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其他人也用鄙夷的目光盯着两人。
黎洛棠和宫玖弦面面相觑,他们这是被人误会成断袖了?
这误会还没法跟人解释,黎洛棠淡然道:“我们去看巨蟒出山吧。”
“好。”宫玖弦唇角微扬。
两人离开峡谷,沿着小路,速度平稳,不快不慢,缓步而行。
虽有云雾遮掩,但巨蟒出山,还是挺显目,巨石从地面钻出,到半空中突然不动了。峰身上虽有数道横断裂痕,可经风经雨,依屹立不到。顶部扁平,似蛇头,劲部稍细。
“你知巨蟒为何没能腾空而去?”宫玖弦问道。
黎洛棠指着与巨蟒峰遥遥相对的山峰,那是神女峰,山体造型就像一位秀发披肩的少女,她端坐山峰,默然注视芸芸众生,神态祥和。
“被神女用长藤勒住了,我说得可对?”黎洛棠歪着头,俏皮地笑问道。
宫玖弦看着她,笑而不语。
“你听到了吗?有琴声。”黎洛棠侧耳细听。
“是神仙在抚琴。”宫玖弦逗趣地笑道。
黎洛棠眸光流转,“那我们去找找这个神仙。”
这世上哪有神仙,不过是山中隐士;但宫玖弦没有扫她的兴,陪她寻声而去。
栈道狭窄、险要,沿山而建,环绕山间,站在栈道下方就是峭壁悬崖;黎洛棠看着脚下的云雾,笑道:“仿佛在云雾中飘然而行。”
走这一段险要的栈道,隐约的琴声愈发清晰起来,悠扬婉转,清澈圆润,在这云雾缭绕的青山之中更添意境。
两人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六律铿锵间宫徵,伶伦写入梧桐尾。七条瘦玉叩寒星,万派流泉哭纤指。空山雨脚随云起,古木灯青啸山鬼。田文堕泪曲未终,子规啼血哀猿死。
“我对这弹琴之人越发的好奇了。”黎洛棠笑道。
“这琴声中,鹤戾凤鸣带着剑戟杀伐之气,定然不是山中隐士所抚,应是来此游玩的侠义之士所弹。”宫玖弦揣测道。
“为什么是侠义之士?不能是侠义之女呢?”黎洛棠不服气地道。
宫玖弦眼中精光闪过,“我们来打个赌,输家要答应帮赢家做三件事,如何?”
“帮你劝我爹的事,我可不干。”黎洛棠警觉地道。
“此事除外。”宫玖弦淡笑道。
黎洛棠想了想,“好,赌了。”
两人继续前行,琴声断了,但两人并没有放弃,径直向前,绕过宛若刀刃般的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平地建有三间小木屋,屋的左侧是一棵大的松树,树下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右侧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络腮胡的黑衣壮汉,在他们中间,放着琴案。
看琴的摆放,就知道抚琴的人是那黑衣壮汉。
黎洛棠稍感失望,就算不是英姿飒爽的女侠,也该是黄药师那种风姿隽爽的侠士啊。
宫玖弦拱手道:“琴声悠扬,觅音而来,打扰了。”
“雅士来访,是幸事。”中年道人笑道。
对于戴着丑陋面具的宫玖弦,两人半点异色都没露,反而是在看到女扮男装的黎洛棠时,笑了笑。
江湖套话说了几句后,黎洛棠和宫玖弦各找了块石头坐下。
中年道人笑问道:“相逢即是有缘,客人既然是听着琴声找过来的,你就再抚一曲酬客,可好?”
“赌约我输了,别说你要我抚一曲酬客,就是抚百首酬客,也是可以的。”黑衣壮汉洒脱地道。
黎洛棠讶然问道:“你们也打赌了啊?”
“我们赌,来的是两人。我说是两个结伴同行的男子,他说是一男一女,他赢了。”黑衣壮汉笑道。
中年道人笑问道:“小姑娘,你们赌什么?”
“我们赌抚琴的是男是女,我输了。”黎洛棠撇嘴道。
黑衣壮汉哈哈大笑,道:“琴声里充满了****的杀伐锋锐,闺中女子怎么会有这胸襟气魄?”
这贬低女子之言,黎洛棠听着非常不爽,“谁说女子抚不出来,你可愿借你琴给我,我就抚给你听听。”
黎洛棠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一下望女成凤的老娘,琴棋书画都逼她学,遇到这情况,她才有底气挑衅人啊。
宫玖弦唇角上扬,对小姑娘的意气之举,抱着欣赏的态度。
中年道长捋着胡须,笑道:“济之,如何?”
黑衣壮汉大笑几声,“小姑娘,接琴。”
他单手托起琴,抛高,一掌将琴拍出。
琴朝黎洛棠飞了过去,黎洛棠右手一抓,就抓住了琴尾。左手一托,将琴上的劲卸掉。
中年道长赞了句,“好功夫。”小姑娘不过豆蔻年华,却有这么好的身手,不简单,不简单啊。
黎洛棠双腿一盘,琴就搁在腿上,十指纤纤,在琴上一拨,发出泠泠琴声,“好琴。”
黑衣壮汉得意洋洋地道:“此琴是朱家人特意为我制的,选用的是上好的桐木。”
黎洛棠微微一笑,开始抚琴,轻快的琴声从指尖倾泻而出,春风拂来,万物复苏,清泉顺流而下,泉水里有鱼虾在嬉戏,阳光下,鸟儿在唱歌。
一派和谐之中,琴声陡转,银瓶乍裂,仿佛战场上,正在交锋的双方,短兵相接。千军万马的声音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滚滚袭来,琴声变得高亢而急促。
本来一派慵懒神情的三人,都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个十指在琴弦上飞舞的女孩,眼神各异。
琴声越来越疾,充满了肃杀之气,似乎进入到了那个****、驰骋沙场的世界。
战火连天,血染大地。
戈壁大漠,健马雄鹰。
听得黑衣壮汉热血沸腾,豪气万丈地道:“大丈夫自当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我今天就随你下山,去见禹王。”
宫玖弦眸色微凛,没想到这中年道人是禹王的说客,这黑衣壮汉是什么人?
中年道人捋须笑道:“贫道不虚此行,大善。”
琴声停,黎洛棠挑眉问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