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摇摇头，眼神微暗道：“你知道的，我戒不掉的！”

“老师……”玉泽垂着脑袋，有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正视自己。替身也好，残次品也罢，玉泽早已经想通了，他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而不是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怎么了？”莫辞看着玉泽的头顶，眉头越皱越深，他害怕，害怕玉泽知道他生病的事。

玉泽的拳头握紧了一分，但是他最后也没能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话给说出来。其实说不说也无所谓，那样的问题，估计永远也得不到回答，就算得到了，也是敷衍，所以他宁愿将它当做秘密贮藏于心，任其发酵。

三个多月前，玉泽拒绝了伍陆柒聚会的邀请，一是因为他要赶着回工作室整理一个礼拜的画稿，二则是要证实莫语权在那天早上说的那一句“莫辞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你也不是我的影子”。

他跟在莫辞身边三年有余，从一开始的相互嘲讽，到后来的无话不说，再到无声冷战，时间磨平了他的棱角，也磨去了他的任性，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是某人的替身，而是自己得不到承认。他拒绝参与莫辞参与过的漫画，并且自开新坑，并以自己的能力在漫画界杀出一条血路，不是因为要和莫辞对立，而是想要证明自己也有实力。

于是，在那天得到莫语权的保证后，玉泽回到工作室，第一时间敲响了莫语权办公室的门。说起来，那算得上他们冷战一年半以来，唯一一次为了私事在交谈。

“进来！”莫辞常用的工作时的语气，威严中透着疲惫。

“老师！”玉泽走到莫辞办公桌前，有些生疏的喊了一声，表情有些不安。

正在用电脑查看新一期稿件的莫辞听到玉泽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然后推了一下工作用的眼睛，问道：“什么事？”

“一点私事！”玉泽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而是十分认真的看着莫辞的眼睛。

“你说！”莫辞十指交叠，隐在眼镜之后的眼睛透着点点期待。

“如果当初，莫先生答应留下画漫画，那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一直以来，我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就这么个小孩子，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莫语权的吧’以及‘主编都不管他，是任由他自生自灭了吧？果然只有莫语权才是最好人选’之类的。我很奇怪，老师自己也说过，您心中最好的人选只有莫先生。呵……到头来，我还是莫先生的替身吗？”玉泽说到这里，不由的苦笑一声。

“那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我从来没有刻意的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之前我劝你退出我们这一行，那是因为我看出，你在别的方面造诣更高，把你困在这一方囚笼，不利于你发展。你应该属于更高的位置，而不是在这里，在这片小小的世界里打拼，不值得。你的天赋很高，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都高，所以，我更不能把你留下，但是如果你硬是要留下，我也不会赶你走就是了！”那时的莫辞，是这样回答玉泽的。

这回答并不是玉泽想要的，但也不算太难以接受。

玉泽的执著更像是执念，因为执著于真相所以成了执念，最后让自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不过幸好他耿耿于怀的心结被解开，他也没必要再冷战下去。

回到今时今日，逃避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的他和莫辞，亦师亦友，比起之前亲密的时候更加亲密了些。朋友和爱人不一样，一个合适的另一半，给予的是心灵的慰藉，一个难得的朋友，给予的是信任和可靠的后背。

“没什么……”玉泽松开紧握的手指，忽然间释然了。

“最近天突然变凉，听小权提起你又经常蹭他小女友和他小女友闺蜜的饭，前些日子拍卖画得到的钱和发的工资又捐了出去？”莫辞问道。

玉泽慢步走到一旁放衣服的架子上取了衣服套上，“嗯，天凉了，小朋友们该添些冬衣了！”

“那你怎么办？每一次都这样蹭饭，脸皮也够厚的！”莫辞道。

玉泽穿好衣服走到莫辞身边，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翻个白眼道：“我会还上的，真当我白吃白喝？”

莫辞和玉泽并肩走着，“下次，来我这里蹭饭。”

玉泽别过头看了一眼莫辞，然后回头正视前方道：“不需要，去你那里我车费都不够，你还是少操心了，总之我是饿不死自己的。”

莫辞拉开门，侧过身子让玉泽先出门，然后道：“但是你这样也不是事，要不你考虑一下……”

莫辞话还没有说完，玉泽便打断了他的话，“唯独那副画我不会买。”

莫辞从口袋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放在嘴边道：“那些年，你辛苦了！”

“没什么！这世界上有人幸福，也必然有人痛苦着，我所能做的就是减轻一部分人的痛苦！”玉泽道。

“好孩子！”莫辞吐了一口烟雾，叹道。

“这回不是小兔崽子了？”玉泽戏谑的看着莫辞。

莫辞侧头看着玉泽，眼神中透着千言万语，不过他最后只是叹息，并未多言。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不管玉泽有多少钱，领了多少工资，他所剩下的就只有他的伙食费和学费，所以莫辞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玉泽能够饱腹，当然这样的后果可能就是莫语权又要天天跑路并带个电灯泡了。

比起莫辞和玉泽这边的尴尬气氛，苏无研这边欢快的气氛倒是显得自然多了。

“我还以为莫先生今天会过来看无研表演的，没想到你这么晚过来，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伍陆柒一边吃着火锅一边道。

“错过了什么？”莫语权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错过了排练啊哈哈哈，这个笑话冷不冷啊？”伍陆柒得逞似的笑了起来。

“大冬天说这么冷的笑话，都要冻僵了！”苏无研十分配合的打了个寒颤道。

“这不是无聊吗？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的，然后每天噼里啪啦的往我脸上撒狗粮的，你让我这个孤家寡人找找存在感怎么了？”伍陆柒撅起嘴巴道。

“嗯，好像也不止你孤家寡人吧，小白社长还在等你，玉泽也单着呢！”苏无研道。

“你看怼怼满面春风的模样，哪里像单身的样子？他桃花泛滥了三个月了，我愣是没看见他对象，还有，你别往我伤口撒盐行不行？老娘第一次告白被拒绝很伤自尊的好吧！”伍陆柒埋怨着，手里夹东西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你喜欢玉泽？”一直没有说话的莫语权忽然开口问道。

“那都是过去式了，您老能别揭我伤疤成不成？”伍陆柒现在提起这事就心烦意乱，虽然现在她和玉泽还是朋友吧，但是那种感觉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莫语权盯着伍陆柒的眼睛，认真道：“玉泽的话，你还是放弃吧！”

“混蛋，我还以为你能说什么安慰的话，没想到你还是补刀子能手！”伍陆柒简直要气得吐血。

苏无研和伍陆柒关注点不一样，所以她很快回味到莫语权话中有话，“为什么？”

“你要是真了解玉泽的话，那就应该知道，玉泽他……”莫语权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他不知道这样暴露出玉泽的秘密算不算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