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的温柔,如附骨之毒,一点一点剥夺玉泽的神智,然后沦陷其中。
的确,在玉泽知道自己只是莫语权不愿意接班才有的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之前,他对莫辞都是抱着感激和崇敬的心的。但是在他知道后,所有不曾发觉的感情都爆发出来,他第一次露出迷茫和痛苦的神情。
这天,玉泽趴在电脑桌前一边咬着红薯条一边描着线稿,神情格外的惬意,许是喜欢画漫画,所以即使熬夜加班,他也不知疲倦。
“这么努力?明天没课?”莫辞忽然从玉泽身旁路过,并就着玉泽的脑袋用力的往键盘的方向按了按。
“西城进修的美术课程并不是很紧张,高考的六门科我也复习得差不多了,就算有遗漏的地方,高考冲刺复习也来得及!”玉泽揉了揉脑袋道。
莫辞笑着在玉泽旁边坐下,道:“你们这些天生的天才,我羡慕不来!”
“那就不要羡慕了!”玉泽道。
“你这臭小子,你还真能得寸进尺,我说你天才,你就应了?要谦虚,懂吗?”莫辞再次揉了揉玉泽的脑袋。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虽然被莫辞摸过还多次脑袋,但玉泽依旧不能习惯头顶上的触感。
莫辞悻悻的收回了手,然后摸着鼻子道:“行,天才,你忙,我写策划去!”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哪有老板的样子?”玉泽看着莫辞离去的背影小声说着。
对面也在加班的小哥探过脑袋,笑道:“玉泽,其实老板工作起来就是工作狂,除了工作和小莫先生,还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我来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见过的唯二的例外。”
“小莫先生是谁?”玉泽面露疑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莫语权啊,咱们莫主编的侄子,听说莫主编一直想拉他当接班人来着,可是莫先生是画家,怎么可能跟我们搞这种东西?虽然咱主编的侄子不同意,但是我们主编就从没放弃过,前两天我还听到主编打电话问小莫先生要不要过来,说句实话,你别不高兴……”
玉泽听到那声莫语权便想起了他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他之前还疑惑为什么莫辞要对他那么客气,原来有这层关系在里面。他想得有些失神,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对面的人话还没说完。“没事,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工作室里许多人都在传,莫主编是实在劝不了莫先生,才选择你的,一旦莫先生答应来我们工作室,或许你就不会受到这么多关照了吧。这话对你这个小孩子来说的确有些残忍,不过这都是大家的猜测,你不用放在心上!”对面的男生道。
玉泽咀嚼红薯干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强颜欢笑道:“替身就替身吧!反正只要还能在这里工作就行。”
当时他并未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社会上的小油条为了膈应自己才想出的一番措辞。尽管他这样想,但是心底还是有些不太舒服。说好听点就是替身,说难听点就是退而求其次的试验品,一旦正品来着,他这个试验品也失去了他应有的作用了。玉泽不敢想象,若是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话,他又当如何?
后来,玉泽偶然间听到莫语权和莫辞的谈话,才知道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难以接受,那件事也成为了他和莫辞冷战的导火索。
“你都有玉泽了,还有我什么事?”莫语权靠在莫辞办公室的宾客沙发上道。
正准备敲门送手稿的玉泽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时敲门的动作有着片刻的迟疑,所以敲门声也弱上了不少,以至于里面正在谈话的人并没有听清。
“你们不一样,玉泽是玉泽,你是你,我承认玉泽天赋很高,无论是作画还是写脚本,都是一流的,但是我心中最好的人选一直都是你。你的作画能力,当画家不错,但也不妨碍你当漫画家啊!”莫辞道。
“拒绝的话我说了很多次了,不管你说多少次,我的回答都一样!既然你收了玉泽当你学生,那你就应该好好的教他,而不是急着找下一个目标!”莫语权道,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毫无感情起伏。
“我还是那句话,我最想培养的人只有你一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至于你说玉泽,他天赋好,有很大潜力,指导的工作我自然会做好,不用你操心。”
“那你是把他和我当成什么了?完成你夙愿的工具?”莫语权盯着莫辞的眼睛问道。
“振兴国漫,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一个人也担不起,也不是我的义务,我只是想要完成它,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你是我侄子,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至于玉泽,他本不应该牵扯到这个领域,他应该属于更高的位置,只是我也有我的私心,留下他,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莫语权皱起眉头,难得的动了气道:“你还真是疯子!”
“这是莫家人的血性,能利用的绝对不要放过。玉泽需要钱,我给他,你需要栖身之所,我给你,同样的,我收取的回报就是借用一下你们的绘画天赋。”莫辞的野心从来就没有隐藏过,他想要做的事,哪怕是付出生命也要完成。
“玉泽他还是个孩子!”莫语权道。
“没关系,总会长大的。”莫辞无所谓的架起腿,继续道:“等他长大了,不用我说,自然会走,他走了,你呢?”
“我拒绝!”莫语权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正如同此时玉泽的心,恍若掉进冰窖,无力挣脱。
那之后,玉泽和莫辞的关系就变得奇怪起来,玉泽虽然还是事事尽职尽责,对莫辞的安排和教导从没有过反抗。但是他似乎变得更加寡言,更加孤寂,特别是和莫辞站在一起时,他更难得展露笑颜。离开就像示弱,留下,又要承受伤痛,玉泽在不明的感情中苦苦挣扎。莫辞救世主的形象在玉泽心中完全崩塌,他觉得莫辞更像是拿着镰刀的撒旦,随时可以对他处刑。
玉泽变得心事重重,莫辞虽然担忧,却问不出头绪,只能笨拙的摸着玉泽的脑袋表示安慰。“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明天上午有课,我先回去!”
逃避,因为受伤而启动的自我保护系统,在得知所谓的真相之后,他无法面对对自己悉心关照的莫辞,
“怎么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这么不小心?”医院里,莫辞板着一张脸看着正上药的玉泽,脸色并不是很好。
“没事,楼道太黑,没看清!”谎言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玉泽心里这般道。
“下次小心点!”莫摸着玉泽的软发,关切道。
顺从,仿佛是他应对这种情况的的唯一措施,但是一味的顺从以至于丢失最原本的自己,那不是玉泽想要的。
反抗,从一句“我累了”和无声的挂断电话开始,所有的温柔和软语,都在他爆发的那一刻,统统忘却。
本来就是偷来的,装傻又有什么用呢?
强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呆在莫辞身旁那么久,贪恋的不过是莫辞手心的温度。同样都是莫家人,骨子里都带着同样的冷漠和柔情,玉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开姓莫的人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