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弗垂首沉默了会儿,才抬起头来,道:“少爷,之前我就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建议,也不赞成您经常出现在阮小姐面前。”
少爷是阮小姐之前记忆力的重大转折点,他的出现。甚至比其他任何人的出现,可能带给阮小姐的刺激性,都要大。
毕竟在阮小姐疯了之后,对周围的任何人都没有反应。除了少爷。
及时阮小姐从来没有爱上过少爷,但对少爷的恨意,绝对不低。
在阮小姐心底,少爷杀了她最爱的男人。她是被少爷逼疯的。
所以,就算其他人在阮小姐面前去露面,也比不上少爷在阮小姐的视野里多出现几下,对她们营造的虚假的记忆,危害更大。
其实按照植入的记忆的严谨性,合乎逻辑,也不大可能被阮小姐找出破绽,从而发现自己的生活其实不真实。
但如果少爷总是出现的话,再严密的逻辑,都会败给本能的感情波动。
作为心理医生团队的领导,詹妮弗在催眠的时候,很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少爷,能远离阮小姐一点,是一点。
这不管是为了少爷,还是阮小姐,都好。
靳烈风眉头微微蹙起。指骨分明地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知道,我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可我要知道的是,我现在已经出现了的后果!”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触及了危险的边缘。
所以他才会紧急联系詹妮弗那边,要她给他一个答案。
他要知道,在已经遇上四次之后。会不会对她现在的记忆,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詹妮弗低了低头:“好的,我立刻评估一下,少爷。”
她转头,跟周围的助手吩咐了什么,对方递给她一块平板电脑,上面花花绿绿地显示着什么。
詹妮弗在上面操作几下,紧皱着眉思考了会儿,才道:“按道理讲,我们给她植入的记忆锁得很牢固,阮小姐本人,现在应该是对您本人,没有一点的印象才对,虽然您如果大段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绝对会产生影响,不过两次能看清脸的几率是……”
“一成不到。”詹妮弗抬起头来,面对着屏幕道。
一成不到。
“我要详细的东西。”靳烈风眉头的沟壑没有松开,他紧盯着屏幕,低声地问道。
一成?
一成是什么概念?
是多了多少?
还是几率可以忽略不计?
或者,也许说不定她隔一会儿,就会想起来?
这对他而言,就像是一枚定时丨炸丨弹,可惜他连这枚丨炸丨弹什么时候爆炸他都不知道。
詹妮弗想了想,解释道:“您知道的,阮小姐的性格其实极其激烈,爱恨的界限,一直都很分明。”
靳烈风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当初虽然偶尔会妥协。甚至在后来为了放松他的警惕,甚至会下厨给他做菜,出现在饭厅里,但归根究底。她是恨他的。
恨不得离开他,恨不得从他身旁飞走,恨不得,哪怕是丢弃掉她自己的身份,也要和他一刀两断。
在墨修泽死后,她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崩溃了。
他在那个女人的心底,不过是一根狠狠扎在她心头的刺而已。
如果可以,他毫不怀疑那个女人会恨不得把他拔出来。哪怕是点燃她自己,也要和他一同湮灭在熊熊烈火中。
她恨他,深深的恨他。
在她疯了之后的最后时间里,她用尽了身体的每一丝每一毫的力气来恨他。
对他的所有感情,只有一个恨字而已。
胸口强烈地疼痛着,靳烈风抬手,闭了闭眼,按着心脏处。
阮小沫可以洗掉以往的记忆,可以投入新的生活,可他,被留在了原地。
曾经的记忆,不论好的坏的,都鲜明地在他的脑海里存在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纠缠他,折磨他。
但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现在能过得开心,过得幸福,不再抱着仇恨,不再痛苦崩溃,对他而言,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少爷,我还是要重申一下,为了百分之百的成功几率。我希望您能够尽量地避开被阮小姐看到,她对您的感情,主要是恨意,这和她的记忆是息息相关联系在一起的。”
靳烈风勾了勾唇角,深邃的紫色眸底,浮现一抹自我嘲弄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对他,她除了恨,难不成能有爱么?
屏幕那头,詹妮弗继续解释着:“虽然我们的记忆植入确实很牢固,在看清脸的两次见面下,应该构不成多大的影响。但我不能承诺您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您知道,临床和实际上的数据偏差,是必然的。”
心理学的运用在实际中,不同的环境,不同心理活动,都可能造成和实验完全不同的结果。
两次能确定对方的模样的见面,对植入的记忆能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这不是就能掉以轻心的理由。
要让阮小姐这辈子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个美梦中,自然是尽可能地降低所有的负面可能才对。
而少爷,则是那个最负面的可能性。
靳烈风的眉头敛得死紧,眼睫垂下。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阮小沫在见到他的时候,确实是一脸的陌生,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也就是说,和詹妮弗那边的测算没错,只是这样简短的见面,并不足以对之前的植入记忆造成影响。
但更多次数的见面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他抬眼,盯着屏幕。一字字地道:“我不会再见她,也会规避一切可能和她遇见的可能性!”
既然只能远远的看着,那就远远的看着。
没有什么,能比她现在的生活更重要。
齐峰察言观色地上来关闭了视频通话,收起了电脑。
包间里,一时沉入了深海一般的静默中。
刚才这个房间,才因为阮小沫的到来,而变得吵吵闹闹,而现在,就重新回到了坟墓一般的冰冷寂静。
就像他这一年来的生活一样。
回了王潇潇家,重莫把发生的事给王潇潇说了,没想到王潇潇会主动提出不去旅游了。
“既然你们发生了这种事。我觉得,就算旅游,大家应该也不能放心的玩,不如等下个假期再出去好了。”
苏琪琪叹了口气。“其实我还好啦,不就是个老色郎嘛,丢了就丢了,又不是没别的客户!”
重莫有些自责:“可是这样经理会不会——”
苏琪琪大手一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要敢给我小鞋穿,我就要问问他,是不是要把我们设计部弄成青楼了!”
陪客户就罢了,这种摆明了要搞事情的老色郎,还能怪她们吗?!
她不给捅到上面才怪呢!
话锋一转,苏琪琪脸上有几分担心:“莫莫,倒是你,毕竟我不是和他直接起冲突的人,那老色郎又被打了顿,我就怕,那老色郎不服气,等假期过了,给公司告状,给你编造罪名!”
那个老色郎那么不要脸,又在重莫那里吃了个大亏,要说老色郎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苏琪琪觉得不可能。
那家伙,绝对会搞小动作的!
重莫只是个新人设计师,在公司还根基不稳,要搞事情的话,对那个作威作福惯了的老色郎来说的话,应该很容易。
重莫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