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跟少爷提了建议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本来以为少爷并不打算采纳她的建议,所以当初的建议应该是落空了。
没想到就在刚才,朱莉就说少爷找她过来。
靳烈风坐在背向窗户的座椅里,阳光沿着他的轮廓描出剪影,却模糊了他的神情。
詹妮弗看不清此刻他的脸上。是什么样的情绪。
“詹妮弗。”靳烈风的声音很低,很沉,在这声音背后,仿佛有着什么极大的痛苦和挣扎,“我决定,采纳你的建议。”
詹妮弗震惊地站在那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这是同意她之前的建议了?!
可他应该知道,她的那个建议,有着什么意义!
那不是表面上那样,只要把少夫人的记忆全部抹去,就可以了。
抹去记忆,并且不能触发记忆断层,还需要很多事的配合。
包括,少爷最执着的那件事。
他会失去少夫人,任何意义上的失去。
过去的阮小沫回不来,现在阮小沫更不能留在他身边。
“少爷,您真的考虑好了?”詹妮弗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知道如果一旦执行那个建议,您还需要——”
“我当然知道。”靳烈风缓缓抬头。语气缓慢而深沉,“我早该这么做了。”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他一直执着地抓着她不放,非要将她留在身边,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不爱他。
她说过,在他身边,就像是身在地狱一样。
他不该抱着可笑的期待,期待那微乎其微的她可能对他动心的几率,将她锁在身边的。
他确实是一个十足的魔鬼。
他将自己爱的女人,一步步逼疯了。
靳烈风闭上眼睛。深邃的紫色,在阳光的阴影处熄灭。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什么什么叫爱人,什么叫被爱。
他的占有欲、他狂妄的性格,让他只知道,如果要一个东西,就要把那个东西死死攥在手里。
那个东西,就是他的了。
可他不知道,人是不一样的。
感情。更不是强取豪夺,就能要的来的。
从没人告诉他这些。
等他发现自己错了,已经晚了。
一切回不去了。
所有的弥补和挽回,都是于事无补。
到如今,既然阮小沫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他就该放她自由。
詹妮弗很久没有说话。
她虽然看不清自家少爷的神情。可是她却能从那几句语气平淡至极的话里,感受到那样沉重的情绪。
现在的少爷,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静了半晌,詹妮弗职业化地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说完,她就打算转身离开。
“詹妮弗,我要她新的记忆里,只有幸福和快乐。”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我要你,造一个全世界最美的梦,给她。”
这是他欠她的。
而这个美梦。他今后会拼尽一切守护。
不知道为什么,詹妮弗忽然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鼻尖也有些泛酸。
明明只是两句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她耳里,却好像比任何催泪的话语,都要让她来得难受。
少爷,终于放手了,还要给少夫人一个全世界最美的梦。
这无论对于少夫人还是少爷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不,这对于少夫人来说,也许是。
可对于少爷……
詹妮弗抬手揩了一下眼角,迅速答应了一声“好的,我一定会给少夫人一个最美的梦”。就推开门出去了。
她怕再留下一秒,就会被这屋子里的沉重而悲伤的气氛,所吞噬。
回到阮小沫的病房,詹妮弗看着病床上依旧对周围麻木没有感觉的阮小沫,心情复杂。
她打开阮小沫的检查报告,看了几眼。随后走到阮小沫的病床前。
詹妮弗在阮小沫的病床边坐下,握住对方的肩膀,让阮小沫只能面向着她。
就好像这样阮小沫就能听到她说的话了似的。
“少夫人。”詹妮弗清清楚楚地道:“你就要自由了,我会按照少爷的要求,给你一个美梦,希望——”
希望你永远不要在美梦中醒来。
一阵刺耳的铃声,从被子外吵得震天响,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了一只手,充满怒火地狠狠按停了它。
世界消停了。
卧室门外有人敲了敲,传来一个温柔的中年女声:“莫莫,快起床了,你不是说了今天要去旅游吗?现在还不起来,飞机要赶不上了!”
被窝里开始蠕动,蠕动,仿佛是里面的人三番五次想要试图坐起来,但都被无比厉害的困意打败,重新被床给牢牢绑住了。
“妈……我还想睡……”被窝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名温婉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她坐到床边,拉开被子,笑着看被窝里睡得脸颊通红的女孩,“快,呼吸呼吸被子外的新鲜空气,清醒清醒。”
重莫无比痛苦地挡住眼睛,挡住突如其来的光线,悲惨地嚎了一声:“为什么我今天要出远门?为什么?!”
昨晚闺蜜王潇潇的男友,被人目睹出轨了。
重莫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当即建议踹了他。
王潇潇红了眼眶:“可是我……我舍不得,莫莫你知道我有多爱他,我爸不喜欢他,我还替他找工作、说好话,替他介绍人脉关系拉业务,我、我……”
重莫连忙只能忙不迭地安抚起王潇潇来。
至于安抚的后果,就是这样,陪着王潇潇借酒消愁,然后醉得早上快要爬不起来了。
门开着,老爸在客厅看电视,电视新闻的声音,也就顺着飘了进来:“今日,kw的总裁即将抵达本市,和本市的相关合作也会在今天展开……”
老爸平时最爱看新闻,而这个时间段的新闻时间,也意味着距离她本来该上飞机的时间不远了。
她必须必须起床了!
否则,机票打水漂,假期打水漂,什么都得打水漂了。
重莫哀怨地惨叫了一声,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的一头齐肩短发,在被窝里拱得那叫一个乱。
母亲笑着揉揉她头发:“好了,快起来吧。去机场的出租车我都给你叫好了,大概十分钟后到,你呀。要不是行李不多,今天肯定赶不上飞机了!”
重莫冲着自己妈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妈妈,你对我太好太好了!”
要是她现在洗漱完毕,带着行李下去重新打车的话,这个时间段不知道能不能立刻就打到车。
还是妈妈想得周到!
女人捏了她的脸一把,起身将她乱糟糟脱在屋子里的外套牛仔裤收起。拿去外边准备一起洗了,“小嘴再甜也不能懒床了啊,不然待会儿人家司机等不到人,就该走了。”
重莫用力点点头,保证道:“十分钟,没问题没问题的!”
她只要能爬起来,速度没问题的。
她又不化妆,穿嘛,赶飞机这种事宽松连帽衫加一条牛仔裤,拖上个早就收拾好的大包包就可以走了。
趿着拖鞋,重莫进了浴室,对着镜子开始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