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几经战斗,她嘱咐了其他医生几句,自己快步跑了出去,在走廊上追上了靳烈风。
“少爷!”她跑了上去,朝着靳烈风低头道:“这阵子,我们团队已经用尽了各种设备和心理治疗手法。但是都没有一点成效。”
靳烈风在走廊上站定,冷着脸看着她。
詹妮弗抱紧了手里的治疗记录板,不敢抬头看自家少爷,但还是说出了她之前一直不敢说的话。
“少夫人的情况,少爷,不是我詹妮弗骄傲自大,但放眼全球,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够将现在这样的少夫人治疗好!”
他们的人,无论是在经验上,还是在技术上,因为背靠kw这样的国际大公司的缘故,已经是世界一流的心理团队了。
如果他们研究破脑袋都无法治疗的人,对于其他人而言,自然就更加治疗不好了。
一般来说,本来能梳理清病人的心理结症,就能从这方面入手,帮助病人脱离心理上的痛苦。
可少夫人不一样,她的结症是那个死掉的男人,而人死,不能复生。
少夫人的结症,是个死结。
詹妮弗说出这些话,就做好了被少爷骂得狗血喷头的准备,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脾气暴躁的少爷一贯的责骂。
她疑惑地抬头,却听到他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的声音:“那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治疗不了,总归会有别的建议的。
无论是不是有用的建议,总是能对阮小沫有益的建议。
詹妮弗迟疑了一秒。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才会在没听到少爷大发脾气的同时,听到了少爷问她他们的建议是什么。
直到感觉到靳烈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詹妮弗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建议、哦,建议确实是有的!”
詹妮弗紧张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才道:“少爷,对于少夫人的这种情况,因为已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逆的,对少夫人造成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所以我们团队的建议,是、呃。是——”
她试图好几次说出来,但犹豫心头还是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惹怒少爷,所以还是有些结巴的说不出来。
靳烈风面色沉了下来。不带她说完,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用催眠,是吗?”他冷冷地问道。
詹妮弗没想到他竟然会猜出来,但既然他直接说出来了,也省了她迟迟说不出口。
她点了点头,接着道:“少夫人目前不可能通过任何的心理学手段和医学仪器治疗好。她的问题,就像是电脑里的一段数据,中间出了问题,使得整台电脑都不可以使用了,但如果要让这台电脑继续用起来,就只能抹去原来的数据。”
抹去原来的数据,就等于用催眠的方式,将阮小沫脑海里的那段记忆抹去。
从此之后,她不会记得那个男人为了她中枪坠海身亡的事,自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偏激而冲动了。
靳烈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干脆抹杀这个问题的存在。
催眠,当然是目前唯一能够让阮小沫回到正常的精神状态的办法。
但,詹妮弗之前说话那么犹犹豫豫的,所要做的,自然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抹去数据而已。
“抹去原来的数据?”靳烈风盯着她,嗓音低沉:“抹去多少数据?抹去的空白部分,要怎么处理?”
如果只是抹去墨修泽坠海身亡的记忆,那么就算阮小沫恢复了正常。也自然会怀疑为什么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如果她怀疑,当然就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之前的那些事呢?
她被他逼入绝路,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单单是这一件事而已。
如果只是抹去那一点点的记忆,就能换来一个完好的阮小沫,他当然愿意。
可如果不止呢?
如果,他还需要付出更多呢?
詹妮弗偷着瞟了一眼自家少爷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有些恐惧地想要往后退缩。
她就该知道,这个条件对少爷来说。绝对是苛刻的。
她不该提的,可是如果不提,这件事就无法解决,只能僵持在这里。
少夫人会一直疯下去。
作为心理学这个领域的专家,她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少爷对少夫人的心思,谁不懂?
少夫人的疯,迟早有一天,也会把少爷折磨疯的。
詹妮弗咽了口唾沫,有些恐惧地道:“是……全部抹去。”
靳烈风的紫眸危险地眯了眯。
“全部?”
詹妮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锁紧了。她生怕下一秒少爷就会因为她的建议,而把她当场击毙了。
毕竟,抹去少夫人所有的记忆,对少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是知道的。
她的团队从接手少夫人的病之后。对少夫人的生平和跟少爷的相处,做了完整的调查研究。
那些曾经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记忆,无论是好是坏,对少爷来说,价值都是非比寻常的。
现在她的建议,就相当于建议要把一个人视若珍宝的东西,给彻彻底底地毁掉。
但毁掉,才能重生。
“是、是的,全部。”
詹妮弗点点头。勉强遏制着颤抖的语调,继续解释。
“哪怕是只抹掉少夫人的那一段记忆,但记忆的断层和后续需要填充的部分。都可能造成衔接不上的可能性,人的大脑是很复杂很神奇的东西,我们kw心理领域的研究已经很领先了。但对于催眠后的失败率,依旧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
“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一个人接受催眠后,不要再让她接触到任何可能触发她现在的记忆,和以往的记忆有冲突的东西。”
“少夫人的记忆,光是抹掉那个人的坠海身亡的部分,还不够,她还会记得曾经和少爷您的相遇、争吵、和所有的愉快的不愉快的记忆,这些记忆,和后面还会产生的记忆,中间是有一个断层的。”
“这个断层,就是我们目前研究出来。最容易触发催眠失败的原因。”
之前他们的研究,已经进入了非常高的成功率,领先于全世界都技术。
可是唯一的难题,他们纵使找到了答案,目前也没有办法解决。
记忆的断层,是他们现阶段催眠失败的最大原因。
如果要少夫人不会再度记起这段记忆。那就必须保证她经过催眠之后的记忆,不存在这种衔接断层的东西。
靳烈风面色冷峻,眸底的神色诲莫难测,让哪怕是极其擅长通过人的面部微表情来准确猜测出这个人想法的詹妮弗,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到底是怎样。
沉默在走廊上蔓延开,压抑的气氛充满着空气,令人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就在詹妮弗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听到男人嗓音低低地道:“我会考虑的。”
说完,他转身,径自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高挑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楼梯处。
一连好几天,靳烈风没有再出现在病房这边。
他没有去公司,一直待在帝宫的书房里。
四五台巨大的屏幕连接在电脑上,每一台上面都密密实实地显示着kw最新的催眠研究进度。
各种复杂的报告和实验案例,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