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快速的失血和随着血液流失的神智,只够他朝阮小沫做出一个无声的口型。
离开。
他要她活着,要她自由、快乐。
哪怕是拿他这条命去换,也再所不惜。
阮小沫盯着他,眼眶却渐渐扩大,直到目眦欲裂。
“墨——修——泽——”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支撑身体的力道一松,整个人都从栏杆的位置往后倒去。
抓着她的墨修泽的人终于控制不住她,被她挣脱出去,奔到墨修泽掉下邮轮的栏杆处。
阮小沫只来得及看到他坠落夜晚的漆黑海中,整个人瞬间被海水淹没,再也看不见。
海面上很快重新变得波光粼粼,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阮小沫收回视线,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白色栏杆。
栏杆上,还有着未干凅的猩红血迹。
墨修泽刚才从这里掉下去了。
心脏的部位中了两枪,不可能活下来的。
墨修泽,他死了。
阮小沫感觉自己从身体内部,逐渐一寸寸冻住,直到身体皮肤,全部凝结冰霜般的寒冷,再无一点知觉。
墨修泽死了。
他为你死的。
阮小沫,你终于还是把他牵累了进来,你还是害死了他。
你是个罪人。
她慢慢抬眼,望向那个还维持着端着枪对着这边的男人。
男人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似乎一点也不为才杀了一个人,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也是,她怎么可能期待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会对杀人这件事,有一点的愧疚呢?
靳烈风从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杀人、他折磨人,这些事对他而言司空见惯,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当然不会有一点情绪波动。
对他而言,杀了墨修泽,大概就跟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那么普通。
也那么简单。
见阮小沫呆呆地望着自己,神色极其不对劲。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想要逃离的希冀。
她只是那么单纯地盯着他。就好像只是眼睛只是在执行“看”这个动作似的,没有别的任何含义。
她只是在看着他,却也许又不是在看着他。
她的心思飘到哪里去了?
她的思绪现在是不是还在那个男人身上?!
可也不对,那个男人必死无疑,她应该悲伤的。
可她的眼神里,只有空洞的对视。没有一点哀伤的神色。
“阮小沫?”
他放下枪,蹙起眉头,朝着阮小沫走了过来。
而这一声,仿佛打开了阮小沫的某个开关。
她眼中刹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就像是被通了电的杀人机器,她忽然抢下身边墨修泽的人的枪,对准了靳烈风。
“你杀了墨修泽!”
阮小沫嘶喊着,撕心裂肺的声音。
“你杀了墨修泽!你杀了墨修泽!你这个魔鬼!!!”
墨修泽就在她眼前,从邮轮上坠海。
染血的栏杆,诉说着他临死前的痛苦。
他不该死的。
他不该死的!
该死的是靳烈风!!!
该死的是靳烈风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该死的是你!靳烈风!该死的人是你!!!”
阮小沫扣动扳机,情绪激动之下控制不住手枪的后坐力,子丨弹丨乱窜乱飞,流弹四下狂飙。
靳烈风这边立刻有忠心耿耿地保镖护卫住他,有几个甚至被阮小沫的流弹射中,枪伤泊泊地流出血来。
靳烈风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躲避的意思。
他定定地盯着阮小沫,盯着那个女人苍白的小脸,她疯狂的神情映入他的眼帘。
她疯了。
为那个男人的死。她疯了。
怎么可能呢?
不过是死了一个墨修泽而已,这个男人对她有那么重要到发疯的地步吗?!
她没疯,她只是想装疯逃离而已。
她没疯!
靳烈风的眉心蹙得紧紧,眉间一道深深的沟壑。
胸口好像是塌陷了一个大洞,无底深渊,让他触不到地面般的不踏实。
“阮小沫,放下枪,跟我回去!!!”他喊。
回答他的,不过是下一次的乱枪扫射。
“少爷。阮小姐情绪失控,现在很危险,您不要过去!”
保镖拼命拦着又要过去的靳烈风,忠心地劝说着。
其实何止是情绪失控,阮小姐疯了,他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个男人的死,直接刺激了阮小姐,让她发疯了。
否则,她不会这样疯狂地乱开枪的。
她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
“滚开!!!”
靳烈风暴喝一样。直接踹开拦着自己的保镖,脸色阴沉,脚下不停滞地朝着阮小沫走了过去。
她疯了?
就为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哪里值得她崩溃?值得她为他疯狂?!
那个男人不配!
阮小沫也没有疯!
她只是假的!
只是装的!
好几次,子丨弹丨堪堪擦着他脚下的甲板飞过,靳烈风连停顿都没有,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死在她的枪口上。
保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行为,都怔住了。
难道他们少爷也疯了么?
但凡一个正常人,也不会迎着猛烈的子丨弹丨,朝着一个疯女人走过去。
不说会不会中弹,谁知道离得近了,那个疯狂的女人还会做什么?
有保镖想冲上去保护自家少爷,而对方墨修泽的人也看准时机,想要趁机拿下孤身走向阮小沫的靳烈风。
刹时,刚才还宁静的甲板。顿时枪声四起,硝烟漫天。
靳烈风一步步走到了阮小沫的面前。
他胳膊上被一颗子丨弹丨擦过,西装袖子破开。里面的血染在黑色的大衣上,并不明显。
“阮小沫!”
他咬紧牙关,盯着面前神色崩溃的阮小沫。
不管她是不是疯了。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受到刺激崩溃了。
她都得跟他回去!
阮小沫尖叫着,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咆哮,她满脸泪水,已经没有说话的理智了。
她用力地将枪口对准了靳烈风的胸膛,只有本能地喊叫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靳烈风!你偿命!!!”
靳烈风的眼眸一眯,眸底丝毫没有被她吓到的退意。
他反而往前再跨出一步,用胸口死死地顶着阮小沫手里的手枪。
“阮小沫,你有两个选择,一,开枪杀了我;二,跟我回去!”
她满脸泪水的脸上。彷徨、痛苦、愤怒、失去理智的怒火烧灼了一切,让她变成一具只知道发泄的行尸走肉。
那他就再给她一次选择。
杀他,或者回去。
“枪口,已经对好了位置,你一枪下去,我必死无疑。”
他缓缓地道。紫色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紧了她。
阮小沫定定地盯着他的胸口,一片混乱的大脑里,却好像记起了些什么。
浴室、浴缸、满是伤痕的手臂、尖锐的针尖、他主动对准胸口的枪和让她开枪的警告。
疼痛的感觉,就像是被沸水淋在皮肤上,一层层滚烫的开水滚下,连皮带骨,痛得人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