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逃离的人。
大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晃过。
阮小沫抱着膝盖,怔怔地望着上面的主角丢弃掉自己过去的一刻,不知不觉,思绪早就游离在电影之外。
过去的一切,不管是真是假。是开心,是难过。
只要她丢掉,就是新的开始。
只是,那些东西就像是用刀子在她的血肉上,深深镌刻,如果要丢掉,就要生生磨灭掉才行。
血肉模糊,才能重生。
直到感觉到脸上凉凉的,阮小沫摸了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有什么可哭的呢?
她就快要逃离这里了。
她就快要拥有新的人生了。
可是,为什么心脏并不是感觉到轻松和快乐,而是一种滞闷的痛楚?
靳烈风对她的那些过往,都是假的。
可是她是认认真真地当了真,所以才会到现在,都会连皮带骨撕扯般地难受吧?
她还记得她在帝宫被当做下等女佣,被人呼来喝去的时候,不过是逗狗,就被他凶神恶煞地大骂一顿。但却在发现她手上的伤之后,更加凶神恶煞地拽着她去消毒治疗。
也记得他在乱枪子丨弹丨中,用他自己的身体,生生替她挡下一枪。
她难过,他让各大品牌改变时间,为她连番召开新款发布会。
她说她的名字是不吉利的。是转瞬即逝的意义,他就让人拿陨石研制出“永恒”,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泡沫,是真的可以存在千百年、上万年的。
记忆里的每一幕,都深刻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而他后来清清楚楚的说,她不过是他的一场驯服游戏,她也记得无比清晰。
字字句句,现在都能在脑海里重放一般。
宛如被一只手狠狠地揪着她的心脏。用力地挤压拉拽,一颗心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阮小沫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抑制不住的抽泣声音。淹没在电影的片尾曲中。
又一次外出,阮小沫很清楚今天会发生的事。
车祸,混乱。接她的人会带她离开市中心,前往就近的海港。
在等候在海港边的邮轮上,会有人将做好的新身份证件,都一一给她。
而她医院里的母亲,就在昨晚,已经有人偷偷接走了。
她之前去探望母亲的时候,以出国度假旅游的借口,让母亲在别人来接她时,不会起疑。
母亲的身体现在已经比之前修养好了不少,短途的转移,是可以应付。
为了不被靳烈风可能的一次截到,她和母亲不会一起走。而是一方先去安全的地方等待。
等上了邮轮,她就会得到关于母亲的最新消息。
邮轮会在她上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驶离s市的港口,然后越过国际边界线,开往另一个国度。
她会在那里,用新的身份。和母亲见面。
阮小沫在车上,心头却沉甸甸地。
她望向车窗外,面色淡漠地看向那些s市的街市景致。
小美出国了,国外靳烈风应该是鞭长莫及,她不必担心小美会在她离开后,被靳烈风拿来威胁她。
墨家找了帮手,无论她是不是想看到那样的墨修泽,但现在的墨修泽,起码能在有帮手的情况下,保护好墨家。
母亲昨晚就已经出境,等得到确认安顿好的消息,她就再没有什么顾虑了。
她以前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更没有想到,离开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今后,和那个男人唯一可能看到的机会,就只是电视新闻报道上了吧?
他,也不可能会猜到她在哪个小国里,更不可能追来。
车猛然停了下来。
阮小沫收回视线,神色凝重起来。
来了。
混乱制造得很成功,失控的车辆瞬间打乱了包围着她所乘坐的车辆的保镖车队形。
保镖们自顾不暇的时候,她打开车门,借着混乱的掩护,成功地换乘到了另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上面。
吸取上次的教训,海港的距离,比之前郊外的距离,近了许多。
接应她的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话不多,收钱办事,多的不问。
邮轮停靠在港口,长途出境的邮轮身体巨大,坐在出租车里远远看去,就能看到宏伟的邮轮。
这就是她的最后一步。
只要登上这艘邮轮,她就能和过去切断,抛弃身份,和过去的阮小沫告别了。
新的人生。
阮小沫在心底默念,跟着接应的人,一步步踏上这艘邮轮。
甲板上,原本就有着其貌不扬的男人守在那里,和带她来的人交换了个眼神,就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严实的东西地给她。
“身份证、银行卡、以及你在那边所会用到的一切东西。”那人盯住她:“收好了,千万别丢了,否则黑户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很麻烦的!”
阮小沫答应了一声,接了过来。
手里的东西不多,透过包裹的袋子,能看得出来里面有不少的册子。
这些东西,就是她今后的人生了。
拿了邮轮上房间的房卡,阮小沫没有急着进去休息。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邮轮缓缓地驶离了岸边,看着s市,这座她一直成长的城市。离得她越来越远。
包括那个男人。
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噩梦一样的经历。
岸上的一切都变得小了起来。
就在她正打算进房间之前,她忽然看到岸边忽然出现了很多很多的黑色轿车。
她眼熟的车型。是靳烈风的保镖统一配备的轿车。
那些车风驰电掣地驶到岸边,尤其是一辆尤其显眼的红色跑车,最先抵达港口之前邮轮停留的位置。
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邮轮距离港口已经很远,就算这个时候追过来,也已经赶不及了。
阮小沫看不清从那辆跑车上下来的男人的神情,但她也能感觉得到。那个男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边。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靳烈风也知道她就站在甲板上么?
怎么可能?!
距离已经这么远了,他怎么可能看得到她的?!
阮小沫只觉得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甲板上的,也许他死死盯着这边,不过是不甘心明明被他严防死守的玩物,再一次地逃离了他的掌心而已。
而且,这次她会成功的逃离,永永远远地离开他。
岸边的所有景致都已经变得模糊了。
阮小沫闭了闭眼,拿出自己原本的证件。
这些,都是代表着她作为阮小沫这个人的证据。
阮小沫站在甲板上,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彻底被水平面挡住的港口,抬起手,用力朝着海里抛去!
“咚!”地一声,那些东西很快地沉入了海底。
过去被海埋葬,今后,她就不再是阮小沫,而是另一个人了。
海风很大,她以往从帝宫出门。因为大都是逛商场什么的,所以也不需要穿得多暖和,此刻在甲板上站了不少时间,自然也就觉得冷了。
阮小沫搓了搓肩膀,攥紧了手里的证件,转头离开了甲板上,进入了邮轮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