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沫光是看着这些伤口,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出他躺在浴缸里,克制着自己近乎本能的狂躁阴郁。抓起那些针管用力扎向胳膊的画面……
“小伤口,什么疼不疼的!”
靳烈风低头看着她,眉心皱了皱,不屑地回答之后,就要把手臂抽走。
阮小沫却抓着不放。
“不疼才怪!”她愤怒地吼他:“靳烈风,你是不是不正常?好好的治疗流程不走,你半夜跑进浴室里来用针管扎自己?你是喜欢折磨自己吗?喜欢给自己放血吗?!!”
她记得医生说过,这个治疗方式手段其实算得上很激进了。
时间所迫,他们不可能循序渐进,进行温和的适应治疗,为了取得效果,只能强行让他适应。
但这种治疗方式必须不能超过他的精神承受的上限,否则……大脑开启自我保护的“断电”状态……只会让他的身体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在心理医生那儿治疗的时候,好歹有仪器和专业的医生可以随时监察他的状态,可他现在这样的行为,说是送死也不为过!!!
阮小沫瞪着他,咬着下唇,心口怨愤不已。
她以为这个男人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拿他自己不当回事了,谁知道,他还在背着她用这样危险的手段!
靳烈风凝望着她的脸。摇了摇头,嗓音低沉地道:“对啊,我不正常。”
他竟然没有反驳自己,反而还承认了?
阮小沫愣住,呆呆仰头看着靳烈风。
他抬起另一只冲掉了血迹的手,抚上阮小沫的脸颊,浓眉拧起,声音像是喟叹一般,“为了能得到你……阮小沫,我是不正常。”
阮小沫披散的头发被他别在耳后。他修长而指骨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脸型滑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你说过,只要……我同意治疗,你就不再逃、尝试接受我……”
“所以,不管对我自己用怎么样的手段,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可以得到你。”
靳烈风深吸一口气,将她搂进怀里,“我可以什么都没有,靳家、我的命,我不在乎,但除了你……只有你,我不能失去!”
阮小沫半蹲在浴缸旁,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慢慢睁圆了。
靳烈风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怕失去她……么?
所以他才会用这样危险的手段,来逼迫他自己……
阮小沫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胸口却似乎有什么感觉像是蔓藤一样滋长起来。
“靳烈风,我……哪有那么重要?”她喃喃低声道。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别人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在妈妈心里,一直都是爸爸最重要,是他们以前的那个没有破碎的家最重要。
在爸爸心里,一直都是他现在的新家庭最重要,是继母和除她之外的另外两个女儿最重要。
对于墨修泽……也许她曾经重要过吧,只是……终究抵不过时间和距离所生出的隔膜……
所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个人心中,重要到这种地步……
“怎么没有?!”
男人的嗓音包裹着不悦的情绪,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阮小沫,你是我靳烈风的女人,谁敢说你不重要?!”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狂妄霸道。
阮小沫抬眼看着他,男人的脸庞瘦削了不少,轮廓却更加深邃立体。那双紫眸如同这世界上最昂贵奢侈的紫宝石,眸光幽深迷人,拥有着让所有女人沉醉其中的魅力。
这个男人本来应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误进了他的房间,他们本来会继续作为两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阮小沫是真的恨他。觉得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个男人,惹不起还甩不掉。
可现在,她的想法似乎渐渐改变了。
至于改变了多少,她说不清楚,也还看不明白。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不过,虽然短,对她而言,却发生了太多的事,就好像他们已经纠葛了许久许久一样……
阮小沫垂了垂眼帘,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医生不是说这么做会很危险的吗?你清洗一下,我帮你包扎伤口。”
靳烈风收回手,睇她一眼,“不需要,你给我回去睡觉,不用管我这边!”
阮小沫拉着他胳膊的手不肯松,“靳烈风!你要是因为这个……就——”
她话头一滞,想到那个可能的后果,就堵在喉咙,说不出口了。
要是因为这个就……出了问题的话……
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培育出来的新型病毒,是无法应对变异进化后的bd1这种病毒的。
靳烈风瞥她一眼,拿起一盒药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放了回去,“放心吧,我找医生要了暂时能起到刺激神经、加持承受力的药物的,这种东西,可以把人原本的上限,瞬间提高一至两倍。”
他之前直接从让医疗队那边拿的,昨晚在浴室里待了大半夜,都吃完了,所以今天治疗结束时,他才会让心理医生那边给他药。
阮小沫看了过去,伸手拿起,仔细辨认着外壳沾着模糊血迹的盒子。
说明的部分,全都是英文单词,和她之前看过的那些医学专业的报告一样,很多单词一个个看她也认识,但夹杂上一些复杂的专业词汇之后,对她而言就好像是在看天书一样,看得她云里雾里了。
好不容易。她终于艰难地从里面抓住了一些重点的关键词。
“可能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阮小沫翻译过来,诧异地抬头看向靳烈风:“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只是一种药而已,就能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个所谓的不可逆的损伤……到底指的是什么?
靳烈风毫不在乎地从她手里抽出药盒,又丢开,慵懒地微抬着下巴,不怎么在意地随口解释道:“就是类似于催发人的体能潜力值的意思,过度催发挖掘,自然很可能造成伤害,估计也就是……一部分脑细胞死亡不能用了吧,也没什么大——”
他的“大不了”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听到他的解释僵了一秒的阮小沫,生气地把他往后推了一把。
靳烈风本来就坐姿很随意地靠在浴缸边上,没个防备,倏然就被她推到了浴缸里。
浴缸里还有大半缸的水,他落进去。瞬间水花四溅,顿时,靳烈风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没湿的地方,包括他身上只是半湿的浴袍,这下彻底湿透了。
“阮、小、沫,你发什么神经——”
靳烈风脸黑了下来,可抬眸看到面前女人的模样时,威胁的话就突然消失在嘴边了。
阮小沫双眼红红地盯着他,像只凶巴巴的小白兔一样,仿佛他被她猝不及防推到湿哒哒的浴缸里,还是他的错了!
靳烈风磨了磨牙,好不容易忍下脾气,语气不算太好的问她:“阮小沫,你有什么好哭的?突然的发什么脾气?我怎么你了?!”
谁知道阮小沫像听到什么让她更气的话。忽然又拿起那个药盒,又往他手里塞,“我没哭!没发脾气,你不是要吃药吗?你不是冒着脑细胞死亡的风险也要这么做吗?那你吃!你吃啊!!!”
阮小沫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女人一样,但她就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