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令他怒不可遏。胸口一阵翻涌的滞闷和痛楚。
阮小沫……
这些时间以来,你真的没有对我动过一刻的心么?
靳烈风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了点讽刺的弧度。
想当然,她的答案依旧会和以前一样。
她说她不是没有心的,可她一直以来,不就是对他的感情无动于衷吗?
心脏隐隐有着撕裂的感觉传来,他抿紧了唇,眼神一直停留在那看上去已经安静睡着的女人身上。
劝说他治疗,应该也是齐峰求她说的吧?
否则,她怎么会一次又一次挑战他耐心的边缘,跟他提治疗的事?
靳烈风闭了闭眼,脑海瞬间被一片漆黑所侵蚀。
点滴声。医护人员的走动声,来来回回面目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白大褂,旁边有护士随时准备着镇静药物,他们看他的眼神恐惧又疏远,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少爷,您父亲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
父亲咬断舌头,刺目的鲜血从嘴角溢出,目光如同不经意一般滑过他躲藏的窗外。
死亡的气息,很快笼罩在了那个总是会温和地问他问题,带他玩,和他一起吃饭的男人身上……
靳烈风眉头拧紧。
他想动,想嘶吼。
可他动不了,也吼不出声。
他穿着约束衣,四肢被绑得死死的,镇静的药物一点一滴地从血管流入他的身体里,混合在他的血液里……
“之前,你等我睡醒了一起吃饭那次,我心里其实很高兴。”
回忆的野兽,突然被一声轻轻的嗓音安抚。
他睁开眼,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
轮廓分明的俊庞,在灯光下有着些微的汗渍。
靳烈风静静盯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呼吸终于逐渐趋于平静。
“你怎么了?”突然,他以为应该已经睡着了的女人出声问道,语气里都是不解的好奇。
他嗓音冷了些,不悦道:“怎么还没睡?”
刚才不是还在打哈欠吗?
她还在硬扛着?
阮小沫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怎么一张嘴就问她睡觉的事……
她就是才发现自己快要彻底睡着了,才出声转移注意力的。
要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她肯定熬不过,早晚是要睡着的!
所以她才会在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异样的时候,赶紧出声询问。
不过听他的动静,还好也不会是病毒发作。
“靳烈风,你晚上不睡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阮小沫就着被他盖着眼睛的睡姿,小下巴微微抬起,仿佛是望向他的方向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靳烈风睇她一眼,语气显得不怎么愿意搭理她这个问题。
刚刚不都要睡着了,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的?
阮小沫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皮上被他捂得有些热热的,又不能拉开他的手,只好忍着。
还好嘴还能自由说话,不然眼睛看不到,周围又这么安静,她一定被无聊憋的睡着了。
“就好奇啊。”阮小沫自然而然地道:“一整的时间。又不像白天有那么多事可以忙,靳烈风……你一整晚都这样待在这里吗?这么待上一晚,不会无聊吗?”
靳烈风刚才那些话的意思。应该指的就是没去哪儿,就这么硬生生在她身旁撑过整个夜晚吧?
换做是她,就算给她玩手机,她也不见得能撑过一整晚,何况就这么干巴巴地躺在她身边,清醒着挨到天明……
这种折磨在她眼里。不比单纯的肉体疼痛来得轻。
“不会无聊。”想到什么,他轻微地挑了挑眉尾,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很不规矩,盯着你看怎么可能无聊?”
阮小沫滞了滞,僵硬地开口:“啊?我……睡姿有那么差吗?”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被靳烈风强迫只能和他躺一张床上之后,她每天早上醒来也差不多稳稳地在他怀里,所以她还以为自己晚上睡觉很安分来着……
听着她声音里有些不好意思的语调,男人恶劣地扬了扬唇角,故意骗她:“很差,你睡到半夜整个人都已经床头换床尾了,还沿着床边的方向一直滚,如果我没有把你捞回来,你第二天早上该是在地板上醒来的。”
其实她晚上睡觉确实不是老老实实的一点不动,动来动去是有,但不至于像他说的这么夸张。
阮小沫听得一头的黑线。
她……睡觉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床铺上能转个圈床头换床尾还滚床下边去?
感觉有些丢脸的她,下意识给自己挽回一点点颜面,“那……可能是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我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睡姿挺好的呀,晚上怎么躺的第二天就怎么醒的。”
绝对没有睡姿很差过!!!
阮小沫就差脱口而出,给自己正名了。
靳烈风静静凝视着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
因为说的事,她自己也不确信,所以哪怕是只有小半张脸露出来,也表现得有些心虚。
“而且……”她继续道:“其实要是我一直这样的话,你应该早点说啊,我们可以分开睡的——”
“你想得美!”靳烈风冷嗤一声。“就算你睡着了,还会拳打脚踢,都只能睡在我床上!”
想着分床睡?
做梦!
别说他刚才的话,只是说来骗她而已,就算她真那样甚至更夸张,他一样不可能容忍和她不在一个床上睡觉!
阮小沫无语:“……你不嫌麻烦吗靳烈风?”
她睡着了无意识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就每次都捞她么?
不觉得很麻烦吗?
“不嫌。”男人凉凉的嗓音传来,“大不了把你捆起来。”
阮小沫:“……”
这回答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话题真是瞬间就聊死了。
卧室里沉默了半晌,阮小沫又不死心地问:“那你晚上总得想点什么吧?难道放空一整晚?”
还是说他都忙于把她给摆正了。免得她掉下去?
靳烈风那边忽然安静了,没有回话。
阮小沫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是没有睡着的。
可是他怎么不出声了?
“靳烈风……”她有些担心地试探道:“你还好吗?”
不会真是病毒发作了吧?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我在想你,阮小沫。”
就在她以为靳烈风真怎么样了。想不管不顾拉下他的手掌查看的时候,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忽然就敲击了她的耳膜。
阮小沫呆了一下,隔着手掌,愣愣地望向他出声的方向。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不吃药,也许就扛不过一整夜,但很快我发现,只要看着你。只要我注意力在你身上,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得随意。仿佛喝白开水那么简单。
当他看着她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停顿,只觉得时间过得未免太快。
快到他总觉得看不够她。
就算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他也依然看不够她、看不腻她。
阮小沫安静了许久许久,才轻声道:“靳烈风,治疗好吗?就当是为了我……”
靳烈风紧盯着她的脸,眉心皱得紧紧的。
齐峰的劝说值得她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