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秒,他还来不及为自己最后的一只手哀悼,就被人突然拽下了轮椅,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一个寒意森森的低沉男声响起:“谁敢动?”
顿时,在场的人。虽然枪口都在刚才那一瞬又重新对准了靳烈风,却谁也不敢再动一下。
“阮小沫。”靳烈风没回头看她。只是运气淡然地吩咐:“你先走。”
阮小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么多枪口指着脑袋。
胸腔里的东西重重地跳动着。
那跳动的声音似乎清晰可听,每一下,都好像是砸在她耳膜上的。
现在的场面换个女人来,可能会害怕到失控尖叫。
可阮小沫没有尖叫,也没有讨价还价。
她只是身子有些微微地发颤,拼命遏制着作为一个普通女人,面对这种荷枪实弹的画面的恐惧。
“好。那我……先回去等你。”阮小沫语速有些不稳地道。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喊什么“我不走我要留下陪着你”之类的话。
害怕情绪明明让她连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但尚存的理智让她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这个人的报复起码有一半的缘由,是因为她。
这种场面。她哪怕是情绪不稳一些,也可能影响到靳烈风分心到她身上。
比起靳烈风,她算不得什么高智商的人,但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阮小沫定定盯了靳烈风高挑的背影一眼,转身,快步离开这里。
只剩下半个身子的人摔在地上,瞪着靳烈风的双眼里布满了恶毒的恨意。
他原本今天是占尽了优势的,谁知道却……
靳烈风冷冷地注视着他,直接一脚踏在了他被射穿的那只手掌上,像是对待肮脏的垃圾一样碾了碾。
顿时,那双手工制作精良的皮鞋底,立刻就沾上了血迹。
“你以为你赢了?”那人忽然笑了,笑得诡异,桀桀桀的声音就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那么刺耳,“靳少,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话音刚落,随着他脸色瞬间狰狞,一声闷响突然炸开!
靳烈风面色一僵,低头看去。
他的腹部,破开了一个血窟窿,鲜红的点点血迹如花般绽开。
那人阴测测地从下翻着眼睛看着他,然后不再用胳膊遮掩着衣服内侧,垂下臂膀的同时,他露出了贴身藏在胳膊下面的特制枪具。
不需要扣动扳机,只需要配合胳膊的动作,就能够轻易让里面的子丨弹丨在身体上炸开。
靳烈风冷哼一声,“天真!”
那人却忽然不急了,阴毒的眼睛死盯着靳烈风,“靳少,您自家制造的bd1用起来,感觉怎么样?”
靳烈风的眸色一凝,骤然用另一只手探向自己的伤口!
那人又嘿嘿笑了笑,又朝着不远处发现这一幕下意识回头的阮小沫喊道:“阮小姐!今天不但是我报仇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阮小沫回过头的瞬间,就看到了靳烈风腹部的伤,她呼吸一滞,脚步也停顿下来。
听到那人说的这没头没尾的话,她尽量维持着冷静,拧着眉头看去过。
这个人为了今天的报仇准备许久,会知道她的姓名她不会奇怪。
但……什么叫今天也是她的机会?
她虽然没明白过来,但靳烈风却一瞬间面色僵住。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思……
那人阴测测地又笑了几声,一双盛满怨毒的眼珠子盯着她,语气煽动地道:“我知道你不是自愿跟在靳少身边的,但我们都知道靳少的手段,他不放人,谁能跑得掉?”
阮小沫勉强镇定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她惊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眸,盯着那个身体残缺却像一条毒蛇那样可怕的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应该只有靳烈风的人知道才对……
那人似乎没打算给她再多的时间思索。直截了当地道:“阮小姐,我给你一把枪,你要是就在今天、就在这里亲手了解了他。你就真正自由了!”
可不是吗?
靳烈风如果今天死在这里,那再不会有人禁锢着她的行为和生活。
她再不用忍受时时刻刻会被拿最亲近的人出来威胁,更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行为是否会给其他人招来祸患……
阮小沫喉头艰涩了一瞬,才极不自然地开口:“那样……我会被全世界通缉。”
那人明白她的忧虑,靳家权势可怕,她一个女人。当然会害怕这种事。
他垂着那条被靳烈风打穿手掌的胳膊,朝自己身边的人偏了偏脑袋,示意他们拉自己起来,又一边解释道:“这点你放心,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你之外,都会被清理干净,靳家唯一能得到的,不过是掌权人死在我的复仇里而已,和你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个条件很诱人。
从此以后彻底的自由,还有事不关己的清净。
阮小沫看了一眼半背对着她的靳烈风,牙齿咬住下唇,额头渗出冷汗。
那人被自己的下属重新拉回轮椅上,瞧着阮小沫,面上尽是恶毒和得意的神色,他让下属从腰际掏出一把手枪来,从地上朝阮小沫的方向丢了过去,恰好滑到阮小沫的脚下。
“忘了告诉你。阮小姐,如果你选择杀了他,那我会放了你,如果你不肯……”那张脸上,几乎满脸都是怨恨和残忍:“那我只好把你们两都解决在这里了!”
这话分量极重,话题生生从前面的给阮小沫的选择,就变成了她不能拒绝的要求了。
阮小沫盯了靳烈风那个身影一眼,才道:“万一我打不中他,万一他受了你那一枪还能还击怎么办?”
“阮小姐。刚才那一枪的子丨弹丨里,其实还有镇定剂效应的药剂,说实话,靳少在中枪之后还能硬撑这么久,我已经是很意外了。”那人皮笑肉不笑着:“你别看现在他还立着,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可能有余力还击的,你可以放心!”
阮小沫的目光落在靳烈风身上,这才发现他确实身形有些摇晃。不如之前那样稳定自如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脏拼命推着血液在血管里四处游走,耳膜里都是烦人的鼓噪声,让她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阮小沫!
她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道。
她不能死在这里,否则医院里的母亲无人照料,她的人生也还没有真正的为自己开始!
而靳烈风……
阮小沫逐渐清晰的视线又落在靳烈风身上。而后,她定定地吐出自己的答复:“我答应你,但你要遵守承诺,放我离开!”
整个思考过程不过一两秒钟,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男人愣了愣,才露出牙齿笑了起来,言语间都是满满的恨意:“没想到阮小姐真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做决定真爽快!好,只要你开枪打他。不论生死,我都为你善后!”
阮小沫也语调镇定地答道:“好!”
她这一个字一出,靳烈风的身形就动了动。
他倏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把自己的整个背部完全毫无遮掩地露给那些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