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习惯了才会等你的?”他将一块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下,才道:“蠢女人。不是你的话,你以为我会等谁?”
阮小沫拿起一杯橙汁,正要喝下,闻言,有点懵:“可你之前不是还说你和父亲总是一起用餐吗?”
她刚问出口。就发现气氛好像瞬间不对了。
靳烈风的面色忽然就沉了些。
不对,应该是……莫名地染上了一丝什么情绪。
灰暗,像是一层蒙蒙的滤镜照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
靳烈风手里的用餐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看她,静了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道:“我父亲早在我七岁前就去世了,所以七岁后,基本上餐桌上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了。”
阮小沫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定定地盯着靳烈风,心头很意外他会是这个答案。
她以为靳烈风就算童年母亲太忙,无暇照顾他,但按他说的,父亲总该一直照顾着他,所以他才会养成等人一起用餐的习惯。
可是靳烈风刚才居然告诉她……他的父亲,早在他七岁之前,就过世了?
“对不起……”阮小沫有些无措,她没想到会问出这个结果来,“我不知道你……”
靳家的事,她从小就没有怎么关注过,如果她曾经看过靳烈风的个人访谈,也许会知道这事,所以不会问出刚才那样的问题。
但她确实不清楚在他身上,发生过这种幼年丧父的过去……
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过的事。
她的童年是孤独的、无助的,所以她多少可以感受到即使是靳烈风。在那么小的年纪,也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冷静稳重。
尤其是他才毫无保留地告诉过她,他的母亲,平时忙于事业,对他并不算亲近……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靳烈风冷冷地道,语气里没什么难受的感情,只是事过境迁后的冷漠:“我父亲的死,又不是因为你,你有什么好需要对我道歉的?”
对不起这种话,在父亲的葬礼上。他已经听得够多了。
每一个人都走过来,让他节哀,向他抱歉。
他不需要这种对不起,又不是他们的错,一个两个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
阮小沫咬了咬嘴唇,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面前的靳烈风,似乎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冷酷、残忍、冷漠。
但却好像哪里又不一样了。
靳烈风放下刀叉,端起酒杯,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指,托着酒杯的下端,好看得像是他的每一寸是被精心塑造出来的。
他仰起脖子,薄唇微启,饮下半口,还没有放下杯子,眼帘就垂下了。
紫宝石一般的眸子里,晦暗无光。
“我父亲……是因为我才死的。”他突然嗓音低沉地道,“和你们,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阮小沫震惊地看着他。
什么叫……因为他才死的?
靳烈风他的童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夜幕深深地覆盖了这片大地,带着漫天的星光,和幽凉的夜风。
阮小沫站在卧室的露台上,盯着夜色里的帝宫,有些失神。
晚餐的话题,在靳烈风说出那句让她惊诧的话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她并不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
只知道,那件事……对靳烈风而言,肯定不是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静。
她从第一眼看到靳烈风的时候,他就是天之骄子。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宛如帝王一般的霸道和尊贵的存在。
她一直以为他的不可一世,是因为得天独厚的能力和地位,以为他从小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有去想过,靳烈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也很少会提及他自己的生活,就好像他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任何的倾诉欲。望一样。
所以她也没对他的过去产生过好奇心,他有着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有着什么样的家人,他有着什么样的童年。
经过今天,她知道,也许他的过去。并不如她现在看到这样理所当然地光线耀眼。
一个人,要经过怎么样的经历,才能像他那样,面无表情地说出,自己的父亲的死……是因为自己?
阮小沫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是不是不该有。
她终归是要跑的,对靳烈风这个人好奇太多,并没有任何意义。
后背忽然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腰际也被随之而来的两条结实的胳膊环住。
耳朵忽然被人啄吻了一下,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如果不想明天继续请假的话,要么现在回到床上去睡觉,要么今晚继续以往的事,明天再请假。”
男人磁性的嗓音,从她耳畔传来的耳鬓厮磨的感觉像是在点火,又像是在威胁。
阮小沫身子一颤。立马乖乖回答:“啊我好困,可能今天还没有睡够,我进被窝休息了……”
她推开他,要进房间,却被他直接打横抱起。
夜色里的靳烈风,刚沐浴过,只穿了浅灰色的浴袍,未擦干的水珠沿着他的精壮的胸膛滴落,滚进被浴袍遮住的暗处。
“真不知道你这个女人到底图什么。”他拧了拧英挺的眉:“工作狂吗?”
阮小沫呵呵笑了笑,“热爱工作不好吗?”
她从来没有打过让谁养自己的主意。
就算曾经和墨修泽想要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满脑子都是和他一起工作,而不是嫁给他之后,舒舒服服地在墨家当少奶奶。
靳烈风眉头拧得更紧了,把她抱回房间里,抹了她脸颊一把,不悦地道:“人都吹凉了,明天感冒你不想请也得请假!”
阮小沫连忙拉好被子,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
开玩笑,今天请一天假也就算了。
明天要是再请假,就算公司不立刻开了她,也会影响她月底的考核的好不好?
靳烈风睇了她一眼,似乎看在她好歹算听话,也没有再跟她计较。
他在阮小沫的身旁躺了下来,忽然道:“阮小沫,等今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也会天天忙工作,不管孩子么?”
阮小沫闭着眼,正在强迫自己快速入睡,乍一听到他的话,立刻下意识地辩驳:“不会啊。我肯定会好好的……咦?”
等等,她为什么要和他有孩子?!
她话说了一半,反应过来,睁开眼,看向身侧。
那个男人正半侧着身子,用胳膊托着脑袋,面向她侧躺着。
在只留了一盏壁灯的卧室里,他的目光如此清晰。
暖色的光线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又沿着他修长的脖颈深入浴袍,在他精致的锁骨和肌肉线条上,描上一抹亮色。
光影交错,沐浴后的靳烈风浑身散发着一种诱人的男性荷尔蒙。
阮小沫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脑子里都是他刚才的问话。
他问自己……等今后有了孩子,会忙工作不管孩子么?
他是不是……因为她坚持要上班要工作,而想到了他母亲?
那一位铁娘子。在他小的时候,甚至很少和他一起吃饭……
而后来,他亲近的父亲,又因为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