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染搓掉花生米上的红衣扔进嘴里,边嚼边说:“父母也不能选,有什么乐不乐意的。”
她的话落在傅鹏程耳朵里便是承认,回想过去他的确是个不太称职的父亲,这辈子没给她多好的生活。
默了默,酒杯一抬,一饮而尽。
“天底下没有父母不盼着自己子女好的,有我这样的父亲,没给你带来多好的生活,我心里也挺愧疚的。”
傅染一抬手,“打住,突然打感情牌你又想干嘛?”
付鹏翔夹起一块五香牛肉放傅染蘸碟里,感慨道:“昨天朋友圈里看到老赵发的一家五口去玩的照片。其实也没去多远的地方,五口人在月岗的农家院过的大周末。一家人都挺乐呵的,我就想到我和你。”
“羡慕了?”
傅鹏程没回应,傅染见他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闷在那还不是心里羡慕又不好说出口。
“爸,不是你跟我说的,有些事急不来。”
傅鹏程撇嘴,“是啊,我们一辈子也急不来。”
傅染皱眉,“好端端的吃饭,你闹什么情绪?胃都让你给我气疼了。”
傅鹏程酸溜溜的回了句,“我哪敢气你,就一个人还指望你养我。”
“还能不能消停吃顿饭了?”傅染脸色也不好看,“想着过来陪陪你,我们也好久没吃顿饭了,结果你这干嘛呢。”
傅鹏程闷声喝酒,傅染也不言语了,俩人沉默片刻,傅染看他鬓角又多了几丝白发,堵在胸口那股气慢慢的就散了。
“老鬼,”傅染拿起酒瓶帮他倒上,“一家不知一家愁,你在这边隔着屏幕羡慕他们其乐融融,也许他还羡慕你呢。”
傅鹏程聊起朋友圈的事主要是想旁敲侧击的让傅染别过得太孤独,生活里多一些人气,也过得更像个普通人,可没想到话重了,惹了她不高兴。不过,现在能顺着他说话,他也被继续端着了,父母俩能有什么隔夜仇。
他喝了傅染倒的酒,叹口气才说:“我有什么好让他羡慕的?孤老头一个,靠女儿养,女儿还没工作,有个男朋友还是越城出名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就这还不一定能不能成。你赵叔事业单位退休,老伴儿曾经是中医院的副院长,现在退休在家和老赵一起带小孙女,儿子在机关单位做科长,儿媳妇小学老师。我跟人家比,我有什么比他强的。”
听表面的话大部分是不如他的。但傅染哪是灭了自己气势的人,“他儿媳妇是老师,你女儿的男朋友可是商业才俊。”
傅鹏程冷哼声,“说得倒好听,商业才俊,整天搞那个投行跟传销一样。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噗——”傅染一口酒差点喷出去,“谁搞传销了,他那叫投行,很高大上的行业好吗。”
傅鹏程嫌弃句:“还不是传销。”
入秋后,一场秋雨一场凉,因项目的特殊性,李玉山考虑到由他出面讲解会对项目本身的前景大打折扣,便诚恳的邀请余鲲代表美达相机厂与官方负责人进行项目的会谈。于是乎,他又在半城多停留几日。
当晚,他发信息给傅染,而对方只回句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看着聊天窗口内两天的对话一共就四句,分别来自早晨和晚上,一句早上好,一句早点睡,看着关心可细品下来总觉得两人间少了些什么,这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纠缠了他一天,直到隔天看到街边的酒吧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昨日,半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余鲲受了凉,放下手机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一夜后,与官方的洽谈继续,拖着疲惫的身子余鲲又撑了一天才算大致敲定。
从会议室走出,落地窗外已浸墨色,余鲲又咳了几声,宋泽成在一旁担忧的说:“去医院看看吧,开会的时候您就在咳嗽。”
余鲲摇头,“没事,走吧。”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余鲲倾身坐进车内,宋泽成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对司机客气的嘱咐句,“一会儿路过药店麻烦停下。”
司机应句便启动车驶离。
车穿过一条绵延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光将深沉的夜色拉扯得透着几分诡异幽静,柏油路被雨水打湿似铺着的黑锦缎,路旁的梧桐树在昨夜的风雨后仅剩光秃的枝丫,地上铺满了金黄的枯叶,步行道上的人行色匆匆,看着车外了无生气的街景余鲲缓缓闭上眼小歇会儿。
随着一阵刹车轿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灌进车内,余鲲抖了个神不适的睁开眼,看到宋泽成快步跑进药店后沉沉的吐口气,鼻腔里火烧般的干燥令他难受的蹙下眉,刚要闭上眼,视线里出现一块幽蓝色的灯牌,酒吧的名字很有情调,noisybank,门口还立着一块灯牌,上面写着一行字——帮你寻找错失的激情。
只一瞬,余鲲恍然明白了他和傅染之间到底缺少了什么。
看眼手表对宋泽成说:“帮我订下明天回越城的机票。”
宋泽成微顿,回头看到余鲲时他闭上眼,“……好的。”转回去又听后座的人说:“剩下的收尾工作你一个人可以吧?”
宋泽成说:“没问题,可以的。”
余鲲没应,但很快听到后座传来男人冗长的气息声,宋泽成从车内视镜看着余鲲,他一脸疲态。
轿车停在两人下榻的酒店,宋泽成扭身轻唤后座的人,“余先生,余先生?”
“……”
余鲲没有醒。
宋泽成只好下车打开后车门轻推余鲲的手臂,“余先生,到了。”
余鲲眼睛动了动,睁开眼后搓了搓脸才注意到已经在酒店楼下。
“几点了?”他问。
宋泽成看下手表,“十一点十分。”
原本想给傅染打个电话通知她明天回去,不过时间不早了,傅染应该睡了。
在电梯里,宋泽成拿着两盒药,“这盒是感冒药,这盒是退烧的。”
余鲲没拒绝,他现在真的很不舒服。
“谢谢。”
宋泽成弯下唇,“余先生,给傅小姐打个电话吧。”
“给她打干嘛。”
宋泽成说:“病人都是需要关怀的,傅小姐要是知道你生病了,一定很心疼你的。”
“你病的时候,也给白秘书打电话?”
宋泽成点下头,“然后我生病的那几天她特别关心我,也很体贴。”
“!”一瞬间,余鲲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里闪过一抹灵光。
来到余鲲房间,宋泽成见他脸颊眼白猩红,一看就是高烧了,“余先生,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烧热水。”
余鲲早已没了精力,从四肢蔓延来的酸疼感也在一寸寸的侵蚀着他的身体和意志,他冷得抱紧被子,唇齿间发出呓语,宋泽成仔细听,让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些。
热水壶传来水沸的声音,宋泽成赶紧走过去倒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会儿,又用手背在余鲲额头上摊下,额头滚烫,他心里焦急的端起水杯吹着,待水温适宜后扶着余鲲的肩膀让他靠着床头,说:“余先生,来,吃药了。”
余鲲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推他,只是意识还不清醒将宋泽成的声音幻听成傅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