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加上疾风,是很容易感冒的,就在陆嘉仪有些摇摇欲坠的时候,一束车灯从远处慢慢靠近。
陆嘉仪以为自己置身梦境,不敢相信。
车牌号是唐睿尧常用的那个,车门打开,金尊玉贵的男人走下来,他撑一把黑伞,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孩。
陆嘉仪眼里亮起浓烈的火光,她扔掉伞,快步跑过来,直接抱住了男人的腰,她的声音里有泣音:“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这样笃定的语气听的他皱眉。
唐睿尧一点点扯开陆嘉仪的手,推到面前,一个合适的距离,伞靠近她些,他的声音清冷:“陆嘉仪,青媒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我并没有帮它的义务。换言之,我也没有立场,让下属放弃这次的收购案。明白吗?”
直接把话说的清澈明白,断了陆嘉仪的想法。
陆嘉仪眼神里有祈求,“我……我明白,可是唐,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你心里也是有对纸媒的敬畏的,如果青媒从此销声匿迹,那么我相信不会有几家纸媒还能存活了,现在式微的局面,你也看到了……真的不能帮一把吗?就当是你对情怀的挽救。”
唐睿尧头疼。
陆嘉仪固执起来,无法用道理来说通。
她刚刚淋湿了,一张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唐睿尧没有给她希望,“收购案,同时也是很多人的心血,且不说我能不能说动下属,即便说动了,碎月的损失谁来赔?”
陆嘉仪抓住唐睿尧的手:“我去和董事会说,这些都将由我来负责,只要你们放一条生路,日后不管在哪遇上,我们都会给碎月让道。”
“而且我知道,很多次舆论效应,我们都帮了你不少忙,比如你的太太。”
这句话一出,唐睿尧微微一僵。
裸照事件爆出,为之说话的没几个,青媒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陆嘉仪来找唐睿尧,有一部分是董事会的授意,他们实在没办法,才让她来曲线救国。
本来就不对等的竞争关系,这些条件唐睿尧怕是连看都不会看。
唐睿尧反握住她的手,正要抽开,在触碰的一瞬间被烫到。
这才意识过来,她很有可能在这里站了整整一整天。
既然来了,他也不可能对一个被高烧侵袭的女孩子下手。
握住了,没放开,“进去说。”
陆嘉仪很久没来过,颤抖着推开门,这里的设置一切都没有变动,可距离上一次进来,已经是两年前了。
陆嘉仪眼里滚下眼泪,眼眶通红,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再回到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突然一阵眩晕,竟然直直倒了下去。
身边男人低喊:“陆嘉仪!”
高烧。
陆嘉仪再醒来,额头上被放着一块退烧贴,床头柜旁边有一杯热水,还有几粒药丸。
她有短暂的记忆缺失,愣了好一会儿,看见在阳台打电话回来的男人才回过神来,她连忙翻身下床:“唐,你考虑好了吗?”
唐睿尧略微一怔,然后看着她短促的笑了一声,“你还真执着。”
唐睿尧在陆嘉仪身上看到了锲而不舍,在恶劣的环境下大浪淘沙,初心一如既往的没有变。
这样的女孩子,无论出于什么角度,唐睿尧都会有那么一些敬意。
他将水杯塞到她手里:“首先,我并没有答应你要考虑。”
“其次,刚刚都是你在反问我,现在应该轮到我来问你了。”
唐睿尧将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插兜,当他认真起来,很少有人能招架。
“第一,你要碎月放弃收购,假如你们存活下来,也势必会继续被淹没在现在的竞争急流里,如果我猜的没错,之前你们的处境也不好吧,那么到时候,你们要如何应对?”
陆嘉仪微微张嘴。
“第二,即使碎月放过你们,你们念这份恩情,他们可不一定会,这个行业还有很多家公司,对你们乘人之危,你们又要如何应对?”
单单这两个问题,已经很清楚的将局面摆在了陆嘉仪面前。
看上去,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陆嘉仪被问住了,她想说点什么,可总觉得词不达意。
唐睿尧完全没有产生私情,和她擦肩而过:“如果你们拿不出解决方案,我不会帮你。”
“唐!”陆嘉仪喊停男人。
他也如她所愿没有再往外走。
陆嘉仪转过身,重新站到唐睿尧的面前,面对他的好整以暇,态度非常郑重。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虽然我暂时还没想到如何解决的方法,但是就像我刚刚和你讲的,青媒的潜力绝对不是现在的平淡,它的前景不可限量,假如它存活下来,即使它最后走上了电商的路,我也一定会保留纸媒这个位置。”
陆嘉仪的眼睛很亮,“这是一份情怀。我相信他们,也相信我自己。”
好一个情怀,不得不说,唐睿尧近年处理腥风血雨的人和事已经麻木了,很久没听过如此澄澈的情怀二字。
她试图动摇他,“你对这样的解决方法,是赞同的对吗?”
唐睿尧笑了,“据我所知,你刚回来不久,是什么让你能奋不顾身到这个地步,求情到我这里。”
这个就涉及到私事了。
“我之所以……可以回到b市,就是受了董事会一位领导的恩情,现在他们生死存亡,我不能袖手旁观。”
而她为什么回到b市,最终的源头还是因为……
隐晦的含义唐睿尧听懂了,刻意忽略掉,只听到陆嘉仪话里的仗义和报恩。
陆嘉仪脸上划过一丝羞赧。
听到唐睿尧开口:“我可以帮你,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碎月入股。”唐睿尧看出来了他们的潜力,正好有这么一个突破口,是赚了。
陆嘉仪愣住,唐睿尧明显是想趁火打劫,可他说的如此坦荡,把态度放在这里:被我领导和被收购湮灭,自己挑。
没得选也要选。
无奸不商……
陆嘉仪无奈笑笑:“可以。”
其实怎么会看不出来,唐睿尧今晚怕是被她打动了,看上去是趁火打劫,不如说是,出手相救。
能得他的出手相救,三生有幸。
说到这里,大半沉默。
陆嘉仪喝了口水,然后看了看四周,“这里的设施还是没变,两年没回来,还和以前一样。”
唐睿尧盯了她一眼,“你在国外的前景不错,为什么要回来收拾烂摊子。”
两个人的关系,曾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公私分明,但他难免多此一问。
“为什么,大概是听到你和你的妻子,关系并不明朗?”
陆嘉仪的眼睛很亮,呆呆地看着他。
唐睿尧微微挑眉,转身就走。
“唐睿尧!”她叫住。
“我看到照片了。”
他的脚步这才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