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着房间里的味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是有人在这里放了某种眩晕的药品,亦或者,有更糟糕的东西——一处非常偏远的地界,我的手机通通不见,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低矮的窗户上跳出去,闻到世间新鲜空气,却几乎窒息。
我捂着肚子快步往前跑。
我没有联系工具,身上也没有钱,好不容易看到了马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拜托你送我去山……不,送我去碎月好吗?”
后来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飞蛾在扑火,明明有预感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心存着一点侥幸。
“喂……睿尧,是我。”
“我在碎月楼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你等我见面和你说。”
那边是死一样的寂静。
是小辰下楼来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在疏通,此时碎月早已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出租车前,出租车司机似乎是在用手机偷拍我,被我看见了,我诧异不已,“你为什么拍我?”
小辰冲过去,出租车司机连钱都没要,踩下油门就溜了。
我的眼神十分茫然,这是怎么了,他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太太,跟我走吧。”
我一把抓住小辰的手,“小辰,他为什么要拍我。”
小辰表情僵硬声音也冷,“您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唐睿尧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他只身立于硕大的落地窗前,一身黑衣,高大俊挺的身躯显得十分孤零,我缓慢的走近了,只觉步伐艰难。
他的指间十分久违的出现了一根烟。
但……连烟也是黑色的。
我的嗓音晦涩,“怎么在抽烟?”
我怀孕了,他都不在碰烟了。
唐睿尧并没有回应我,不知过了多久,整间办公室都是刺鼻的烟味,我鼓足勇气走到他身边,试图去碰他的手,“怎么了,我有点事要跟你……”
“秦书。”唐睿尧的嗓音比我还要艰涩,尾音刚落,我心头便一跳。
他很少喊我秦书。
他说:“桌上有一份文件,你去打开看看。”
我只敢攥紧他的衣袖,深知这是唐睿尧大怒前的平静,我摇摇头,看上去卑微极了,“我不,我不想看。”
唐睿尧终于愿意低头看我,面容逆光,我看不透他的表情,冰凉的指触碰了我的下颌,语调陡然放得很轻,“乖,去看。”
轻,却厉。
厚实的一份文件袋,我深吸一口气将它打开,随后,整个人文件袋摔在地上,那些照片再次散落,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我急促呼吸,猛的愣在原地。
照片上我抱着宋修珩……
眼泪猝不及防“啪”的氤氲在地上,世界陡然变得黑暗。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脑子乱成浆糊,连呼吸都觉得是折磨,这样的照片让我,无地自容。
唐睿尧的声音居高临下,“昨天你说等我回家,要给我过生日,但我等了这么久,却等来这些照片。”
拔高音量,“小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仰头,近乎绝望,“我没有,我是被陷害的,这些是以前的照片,昨天我被人带走,然后……”
然后我在车里晕了过去……
这是我目前能回忆起来的最后一点记忆。
唐睿尧当然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如果我真的和人偷情了……怎么可能还将这些照片散布出来,他懂,他知道,可是他也痛……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做这些亲密的动作,痛到想杀人。
我在哭,不是声嘶力竭的,而是隐忍的,我抱着那些照片紧紧咬着下唇,咬出血来了,我强迫自己记住这一刻的耻辱,熬过去,必须要熬过去,没有人能击垮我,没有人!
“你是我的太太,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有染,我的脸面尽失,可是小书,你可曾想过你的名声!”
他蹲下来,双手捧着我的脸,浓烈的烟草味窜入我的鼻,他的眼神阴鸷可怕,“现在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你和他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刺鼻的味让我想呕吐,我努力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我崩溃了,脸上却表现出陡然的平静,我的眼神空洞无力,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是宋修珩。”
“很久以前的照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泄露出来,应该是他拍的,我从来没拍过,有人故意在害我!”
宋修珩躺在病床上,怎么可能把照片发出来?
就是这句话,让我亲眼看到男人眼里的某道防线坍塌。
世间没有男人能容忍这种事,更何况是唐睿尧,他是处在这个世界顶端的男人,对很多东西有洁癖,占有欲和专一也是极致,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没人能碰!
即使是以前的事,但现在这些照片散布全城,狠狠打了他的脸。
在这座人人敬畏的高楼顶层里,男人浑身紧绷,沉重的心情厚积薄发。
“就算是从前,你们怎么能拍这样的照片?”
“我想告诉所有人,这张照片上是我,但那个男人手上有纹身,太明显,我根本无法顶包,小书,你让我想背锅都不行!”
我因为失力整个人跪在地上,我仰头将泪水往回咽,有人要毁了我。
哭也哭了,痛也痛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处理的。
而且对于碎月而言,这件事不能拖。
唐睿尧生日的第二天。下午两点,碎月召开记者发布会,唐睿尧带着我亲自出来回应舆论。
他一向镇定自若,尽管心里已经破碎成渣,也没人会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流过泪。
记者出示了网上流传的沸沸扬扬的我和一个没有露面的男人打了马赛克的裸照,质问的声音不绝于耳。
唐睿尧握紧我的手,脸上的表情夹杂愤怒,“我和我的妻子相识多见,感情甚笃,她绝不可能出轨,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与人有染,又怎么可能将照片流传出来,不管是谁栽赃嫁祸,这笔账我唐睿尧追究定了。”
怎么可能不追究呢。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如山倒的滚滚骂名。那些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谈论的是我的身体是我不知廉耻的出轨,谈论唐睿尧的则是各种恶意的揣测。
甚至还有人在讨论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日光底下无新事,都在讲豪门事多,但都在地底下悄悄进行,像我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的,几乎是头一个。
我面对诸多摄像头,看着闪光灯不停拍着自己,几乎能想到现在网上各种渠道上传播的是什么,我不可以倒下,可我被男人紧紧握着的手,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