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豪说的人，指的自然是康老。

韩夫人一定是恨他的，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多少还有些感情。

人一老，挂念的就多了，赵思雨已死，康老入狱的新闻，成为了压倒韩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家豪抱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一点告诉母亲，早一点给她心理准备，说不定就不会……”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看着面前这个无尽后悔的男人，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他筹谋了这么久，实施了这么久，费尽心血的替母亲报仇，最后却换得这样的下场，一死一伤，真的值得吗？

其实说再多，也是别人家的家事，但我和韩家曾住在一个小镇上，曾经也快乐过，我终究是没忍住。

“你真的以为，母亲倒下，是因为康氏的事情吗？”

听到我这样说，韩家豪停止了啜泣，看着我一阵沉默。

“赵思雨和你一同长大，相当于半个女儿，她死了，母亲心里的支撑没有了，一个年过花甲的人，你要她怎么接受，怎么去释怀？”

“就算她没看到这个新闻，看到了别的事情，也会倒下的。”

韩家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面如死灰，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可我只觉得他活该。

“你爱过赵思雨吗，难道，一点动心都没有过吗？”

韩家豪沉默了，他的眼神十分空洞。

“这次过来，我带了些东西，是赵思雨的遗物，虽然她的朋友不让我给你，但我知道，思雨希望你能看到。”

我说完，唐睿尧弯腰，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座椅上，那些都是赵思雨的日记本，书，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u盘。

我替她看过了，u盘里，全部都是他的照片，电脑里，全部都是她在康氏工作时的资料，还特别设置了一个备注：豪的。

她一直在努力搜寻可以帮助到韩家豪的东西，即便他不需要。

韩家豪只看了一页，就关上了，他抱着好几本日记本，低头痛哭。

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喜欢韩家豪的第一年，生日快乐。

喜欢韩家豪的第二年，生日快乐。

喜欢韩家豪的第三年，生日快乐。

整整十二本日记，每一本都在她生日时所写。

旁边的书，有七册哈利波特。

“赵思雨告诉我，你每年在她生日时，都会送她一本哈利波特，在上面写，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韩家豪紧闭双眼，眼泪却源源不断。

“能被她喜欢，是你的幸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结束了，医生一脸沉重的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血，触目惊心。

“家属做好准备，情况不容乐观啊。”

韩家豪努力撑着墙想要站起来，唐睿尧扶了他一把：“医生，我母亲怎么样……”

“患者本身就有脑梗和高血压，加上年迈，一下子病发，身体是顶不住的，加上患者本人似乎没有求生的意志。”

医生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拿呼吸机吊着。”

言下之意就是，没救了。

我的眼眶一酸，韩夫人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韩夫人被转移到特护病房，我留下来和她待了一阵子。

“母亲，小梦来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苦涩的开口，握着她沧桑的手，在心里想，就最后当一次韩家梦吧。

“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只是，只是能不能坚持坚持，我还想多陪您几年。”

这样断断续续的说了会话，我走出病房，管家在外面等我。

“小姐……”

我给了她一个拥抱，“以后一定要给我汇报母亲的状况，好要说，不好……也希望你能告诉我。”

管家哭着点点头。

韩夫人这个情况，恐怕不好的概率更大一些。

离开医院，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唐睿尧没有和我多说，而是让我自己缓解情绪。

我很感激他给我留下的空间。

回到酒店里，唐睿尧拿出手机，“我让莫余送些狗粮去山水间，他打了个视频过来，要看看吗？”

视频？

我终于有了一点精神。

唐睿尧按下接通，出现在画面里的不是莫余，而是圆圆，它看着视频里的我们，急的想要扑上来，一直叫，被莫余按住了。

我失笑，看见圆圆，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你别用力，人家会疼。”

莫余的声音传来：“唐睿尧，你是不是人，我帮你管狗还有要求。”

“这是我儿子。”唐睿尧半开玩笑，“所以你轻点。”

莫余冷笑一声，顺便问：“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匆忙，碎月一大堆事吧，正是刚起步的时候，你不怕出事？”

“远程处理也一样。”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我没有吱声。

是啊，这一趟行程对他来说总归是太匆忙了。

可他还是来了。

莫余瞥了一眼我：“好吧，那我替你管狗。”

挂断视频之前，他还装模作样抱着圆圆看镜头，“咬他们！”

唐睿尧放下手机，我的心情愉悦了许多，“莫余和你的基调没有像宋修珩那样严肃。”

他似乎更怕宋修珩一点，是不是也说明，他和唐睿尧更像朋友。

唐睿尧不置可否，他看着窗外的景色。

“赵思雨回国的日程定在几号？”

“后天，找人算过了，是个好日子。”

赵思雨喜欢国内，我私心里也想带她离开这个困扰她多年的是非之地，所以我是一定要带她走的。

“有什么问题吗？”

唐睿尧回头，撞进我的眼眸，“我想去看看外婆。”

他点醒了我，是啊，唐睿尧的外婆就在这里，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的。

我连连摆手，“好，我没有意见。”

生怕让他觉得我不近人情。

“不用这么紧张，外婆很喜欢你。”

翌日，我换了一身得体又日常的衣服，跟着唐睿尧前往外婆居住的小镇。

冬天到了，这里充满了肃杀之气，外婆的庄园一片雪白，失了上一次来时的生气。

管家早早就在门前等候：“先生太太，你们来的真早。”

唐睿尧蹙眉：“昨晚通话时就告诉过你们，不用特意前来等候，天气这么冷，不要坏了身体。”

他对这里总是格外温柔。

管家有些不好意思，“职责所在，我也想念先生太太了。”

“外婆呢？”

“在里面做饭呢，一听到你们要来，昨晚觉都没睡好。”

我和唐睿尧相视一笑，年纪大了的老人，总是这样。

走到深处，外婆一见到我，就高兴的上来牵我的手，“我的乖乖儿哟。”

“外婆，这么久不见我都想你了，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听说你要来，我这老家伙的心情不知道好了多少。”

唐睿尧好整以暇的靠在一边，满是嫌弃：“有了孙媳妇，不要孙子了是吧，外婆，你这样我可是不高兴的。”

没想到外婆一挥手，“你爱高兴不高兴，我只要我的孙媳妇高兴。”

众人笑成一片。

小小的房子，充斥着温馨。

韩夫人出事的消息唐睿尧没有告诉外婆，他也让身边人一定守好口风。

外婆年迈，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就让她以为，老友还好好的活在另一端吧，求个心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