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明显被我吓住了，咽了咽口水。

“秦书，是我低估你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放弃抚养权，净身出户。”

“这两个我只能做到其中一个。”

闻言，我再次愕然，如果陈铭坚持说要抚养权，我会敬他还算是个父亲，但现在他的意思是——也可以不要抚养权，但不能净身出户。

“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陈铭躲避我的眼神，我总算明白了。

“钱和人，我一样都不会让。”我一字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实在是没有必要和他多费口舌，我捂住心口，对陈橙有这样一个父亲感到伤心。

她那么爱他……他却可以为了钱放弃抚养权。

今天是必然争不出结果了，我打算先离开，陈家起码还是疼爱这个孙女的，这个我放心。

走出陈家之后没多久，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场雨成了压倒了我最后一道心里防线。

我没有躲，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被淋的湿透，心里无尽凉薄，原来我秦书也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啊！

背后空无一人，随时都会倒下。

我仰头，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视线变得模糊，我走在没有车辆的马路中央，甚至想直接躺下一了百了。

“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突然响起，唤回了我的思绪，一辆保时捷911停在我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顾司机撑伞，一把拽起我的手，愤怒喊：“你不要命了！”

我想我的意识越来越远了，怎么这个人这么像宋修珩？

可是宋修珩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不好意思，我有点糊涂了……”

这是我意识尚存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做了一场梦，梦见陈橙选择了陈铭，她再也没叫过我妈妈，太过真实的梦境，像梦魇一样压着我，喘不过气。

“不要……”

我失声，猛的从梦里惊醒。

“醒了？”

醇厚的男声从身侧传来，我揉揉眼睛，看见宋修珩一身居家服坐在床榻，笔记本电脑放在长腿上，悠闲的办公。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问完，我才发现这里是一间诺大的卧室，北欧极简风：“你……不会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吧。”

宋修珩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你淋了雨，晕倒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有点模糊的印象，“原来不是梦啊……”

还没来得及道谢，宋修珩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

“啊？”我走过去。

“这么没防备，就不怕我再上你一次？”

我脸顿时爆红，不好意思的挠头，“宋总不会如此趁人之危的吧。”

有句话我没说，他一出现，我会觉得放松冷静，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宋修珩抬眸和我对视，“因为一个渣男淋雨，是蠢货才干的事。”

“……你怎么知道？”

“把情绪写在脸上，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外面还在下雨，我和这个男人独自待在卧室里，气氛总归是不一样的，我坐立难安，绞尽脑汁的找话题。

“那个，你现在愿意说了吗？到底为什么调查我，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以前好像没有交集吧。”

“你饿了吗？”

宋修珩突然岔开话题，漫不经心的合起电脑。

我眨眨眼，还真有点。

“去洗个澡吧，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睡衣，款式很老成，倒不像是他的，像是长辈的。

“我还以为……”下意识说到一半，看着宋修珩的脸立即闭嘴。

他嗤笑了一声，好整以暇的说:”你想多了，我若是给你洗澡，就不只是洗澡这么简单了。”

我的脸又红了。

“还是你想要我帮你洗？”他虚晃一枪。

“闭嘴！”我忍无可忍的抱着衣服小跑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似的。

等我洗完澡出来，宋修珩已经不在卧室了，我小心翼翼的走出去，才发现这栋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装修风格崇尚极简。

宋修珩一个人住在这里？

宋修珩换了身衣服，这么看去很是老成，他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在打蛋，面汤已经清香四溢。

我走过去问，“你爸妈不和你住一起吗？”

宋修珩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似乎不知道怎么和我解释这个问题。

“他们忙，逢年过节都聚不到一起，干脆都分开住。”

也对，坊间传闻，宋御移居国外，早就不问世事了。

我没多问，注意力很快移到被盛出来的面上。

我真饿了，端一碗到桌上，宋修珩拿起一罐醋，不忘问：“你吃醋吗？”

“不吃。”

“哦。”他挑眉，“我天天吃。”

我过了会才知道他什么意思，顿时不自在起来，如果宋修珩真的喜欢我……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宋修珩的目光落在我洗完澡没擦干，还流着水的长腿上，突然说了句:“秦书，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我知道他的意思，可我和陈铭之间，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看不出来，宋总业务能力这么强，下厨手艺也不赖嘛！”我尝了一口，转移话题。

他盯着我:“你真不记得了？”

我的心跳突然有点猛，意识到有什么浓烈的过去要朝我逼近。

“不记得了。”

“六年前，在b大学校外的一家小面馆里，有个男孩为了保护你，肩膀上挨了一棍。”

宋修珩淡淡的把过去摊开在我面前。

我微微蹙眉，搜索着记忆，那个男孩的面容渐渐和面前的人匹配上，我失手，筷子掉在地上。

“你就是那个男孩？！”

他不置可否。

我意外至极，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和那个男孩再见面。

六年前。

我大学毕业，家里出事，一贫如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就是这么穷困潦倒的时候，某一天夜里，我在学校外面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面馆吃饭。

这是一家三无小店，环境糟糕，没有经营执照，连这么穷的我看了都要感叹一句，生活不易。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家什么都没有的面馆，居然还雇了一个帮工，年轻的男孩子，站在烟熏火燎中，给客人下面条。

他的头发长，几乎遮住了半张眉眼，侧脸轮廓分明，看起来顶多也就十八岁。

“小姐，您慢用哈。”老板把面端过来，热心招呼着。

这是一碗平平无奇的青菜面，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分量足！

吃过面，就在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闲散的声音叫住我。

“喂。”

我皱眉回头，只见那个原本在厨房的男孩此时站在我的桌前，应该是准备收拾，他从桌上捡起五个硬币，摊开在我面前，语气十分讥诮：“看了我一顿饭的时间，就给五个硬币，不太好吧。”

那是老板找给我的零钱，我忘记收起来了，我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我在施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