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的陈少棠被她瞧得心底发毛，失去了倾听故事的兴趣。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说着，陈少棠不再理睬邓小莹，擎着杯子匆匆而去。

邓小莹却忘了接水，一直盯着陈少棠的背影，目送他消失在楼角之后，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幽怨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跑去接水了。

陈少棠回到教室后，却没看到万小茗，他等了好大一会儿，看到钱悦容来到了教室。

“容容，万小茗还在宿舍没来吗？”陈少棠问。

“没有啊，”钱悦容道，“她早就离开宿舍了，我以为她早就来到教室跟你谈情说爱了呢！”

陈少棠不相信地望向钱悦容，却发现她并不像在开玩笑，说得应该是真的，于是他不再多问，起身走出教室，信步攀上六楼的天台。

天台上有风，阔然无比，在南侧的栏杆上竖立着一个人影，正是万小茗，想必她已经在此站了多时。

“小茗？”

“嗯？”万小茗回过头来，微笑着，“陈大哥，你来了？”

“你怎么不等我一块儿？”

“我想一个人先静静。”万小茗道，陈少棠走到她的身边。

“出了什么事？”陈少棠道，他预感到会有事，否则她不会一个人来到天台，对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没事。”她勉强笑笑道，但任谁都看得出，她并不开心。

“可是，我看不出你像没事的样子。”陈少棠担心道，“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否则，我有些不安。”

“陈大哥？”

“嗯？”

“我要走了。”

“走？”陈少棠惊道，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仿佛挨了一记重拳，使他心底一沉，向深渊坠去，“你要去哪儿？”

“我要离开学校了。”万小茗道，望向陈少棠伤感的眼睛，“父母认为我这学上不上都没有意义，所以他们在我姑妈的推荐下，要让我离开学校，帮她去打理生意。”

“可是……你……我……”陈少棠语无伦次起来，竟然发现处在现场的道别甚至比对方凭空消失还要让人无法接受，还要让人受伤。

“我非走不可，”万小茗道，“我毕竟违拗不了父母的意志……尽管我十分舍不得你！”

“可是……我……究竟……我也舍不得你呀！”陈少棠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忘了我吧，陈大哥，”万小茗道，“或许一别之后，我们就再也见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国外了……山高水远，环境复杂，人心多变……我恐怕……我不敢做任何保证。”

听到这里，陈少棠的一颗心几欲碎裂，跟几位女孩的前愁旧爱一齐涌上来，立刻让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见到在她面前从未哭泣过的陈少棠唰唰落下泪来，万小茗的一颗心十分难受，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只好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自己的眼泪也唰唰滚落下来。

“陈大哥，对不起，”万小茗哽咽道，“我实在不想伤害你，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去国外对我来说，实在太过诱人了。”

陈少棠明白了，对万小茗而言，经过父母姑姑对她承诺的未来比此刻虚无飘渺的爱情更重要一些，因此他不能苛责于她。

“陈大哥，”万小茗继续道，“我当然舍不得你，并且，去国外也并非一定是确定的未来……可是，机会已到眼前，倘若我不出去的话，或许我会懊悔和埋怨自己一生的……倘若国外并没想像的那么好，我会回来找你的。”

陈少棠纵然明白她的苦衷，但他依然无法止住眼泪的流淌，那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源源不断，蕴含了所有他情爱故事的悲伤过往。

他不止为即将离去的她哭，也为自己不堪的命运哭泣。

“另外，陈大哥，我走之后，你也不会孤单的……看得出，那个邓小莹爱你爱得发热发狂，并且那女孩儿漂亮，活泼，善良，比我胜强百倍……把你交给她，我很放心。”万小茗继续哽咽道。

陈少棠依旧流淌着眼泪，心底仿佛狂转着悲痛的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仿佛搅起他所有的疲惫、伤痛、悲哀和痛苦，越旋越快，引起风暴，卷起乌云然后落雨，最后化泪从眼中涌出。

那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仿佛那漩涡揪扯着自己的血肉、筋骨和魂魄精神，要将他一点不剩地打碎、搅拌、稀释，然后旋出身体，旋空自己。

此刻的陈少棠已然听不见万小茗的话语，只觉得整个世界在抛却自己，他喜欢的人都将一一离他而去。

万小茗不敢放开他，似乎只有抱紧他，才觉得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陈少棠终于倒空了自己的悲伤，止住了哭声和眼泪。

“对不起，陈大哥。”万小茗道，她说不出其他话语，唯有这句“对不起”。

“没关系。”陈少棠终于开口了，这令万小茗的一颗心稍稍放松下来。

“其实，陈大哥，我有千万句话想对你说，可是，话到嘴边也只有一句对不起……”万小茗道，“你刚才哭得太烈，应该没听到我的嘱托，此刻我只想说，人生尽有无奈之处，离开并不是我全意施为……要说人总会忘掉许多事，我希望你能忘掉我……可是，陈大哥，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这一生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这话太过苍白无力，陈少棠暗想道，因为你都已经离开了，抑或终生都不会有交集，那么一生都不会忘记又有什么意义？

“还有，”万小茗继续道，“我跟邓小莹交流过了，我跟她坦白了我要离去，我也托付她了，托她代替我来爱你，她已经答应我了……当然，你可以不接受她，但请不要阻止她继续爱你。”

荒唐！陈少棠暗道，托她来代替你爱我？她再爱我，她也不是你！况且，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带有感情的独立个体，怎么能像木偶一样被人托付帮爱呢？你怎么会想到这种糟糕的主意？

“陈大哥，请别怪我，”万小茗道，“那个邓小莹聪颖无比，听我跟她沟通后，她早猜到你仍会念着我，而不会爱她，所以，她甘愿代替我去爱你。”

话说到这里，陈少棠慢慢平静下来，他轻轻挣脱开万小茗紧抱着他的双手，靠前一步倚住了栏杆，她并未去阻止，因为她知道她心目中的陈大哥绝不会做傻事。

她向前一步，与陈少棠并肩站在一处，两人一时无言，各自望向远处。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万小茗道，“陈大哥，你能做到吗？”

陈少棠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认为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看来，万小茗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两人唯有沉默。

“为什么会是这样？”沉默到双方均感觉尴尬时，陈少棠突然自言自语道。

万小茗转头望向他。

“为什么我陈少棠竟有如此不堪的际遇，”陈少棠依旧自语道，“先是紫棠，后是郭涵玉，然后又是你万小茗……仿佛每个跟我相恋的女孩儿都跟我成不了正果？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

看到陈少棠如此痛苦，以至自暴自弃，万小茗不得不再次开口：“并非陈大哥你的命运不堪，只是你的缘分未到，仅此而已……陈大哥，你虽然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仍未遇上一个对的女人……至少紫棠不是，郭涵玉不是，而我，看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