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南深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楚恩光还没有从病房里出来。
从门上的透明小窗口看进去,楚老在给容七走针。
约莫十五分钟,楚老才扬声让外面的人进来,容七已经醒了。
夜南深惊讶楚老的医术,就连老爷子也都震惊了。
明明还昏睡不醒的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醒了?
楚恩光不屑地看了一眼夜老爷子,起身把位置让给夜南深。
“有点困。”容七道。
夜南深的心始终悬着,哪怕容七醒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别睡,一会儿回家了。我们还没吃宵夜,不饿么?”
夜南深牵着她伸出来透气的手,语气很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容七摇头,把手搭在肚子上,“就是有点困。”
夜南深握紧了她的手,“吃了宵夜再睡。”
“嗯。”容七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我去接夜小宝,等我们回来一起吃饭。”
“好。”容七微微勾唇,示意他快去,“外公在这,我不会有事,我躺会儿就跟爷爷和外公一起回去。”
“嗯。”夜南深隔着被子,把手放在容七肚子上,与容七的手放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容七再次朝他点头后,他才起身,把容七留在这。
“我去接夜小宝,小七暂时拜托你们了。”
“快去快去。”老爷子催促着。
“御珩在哪?”楚恩光这才发现不对劲,人这不是还少一个吗?
夜老爷子:“在别人那儿。”
“谁那儿?”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夜南深附体啊?”夜老爷子咕哝着,心情又不好了。
一天天的,总有那么一个人在折磨他。
不能让他好好养个老吗?
病房里,传来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容七看着夜南深的身影走出去。
其实她还有件事没说,就是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周围有雾,她找不到方向,只听见有人在叫“七七”,距离很远,穿着西装,戴着一颗很闪的胸针。
正当她想往那边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踹了她一脚,一抬头,就看见夜小宝摔在自己面前,身上还带着血。
心脏像是被人扼住一样呼吸不过来,揪疼揪疼。
再后来,她不记得了。
容七蹙眉,伸手拿一旁的手机,给夜小宝打视频。
一连打了两个视频,夜小宝都没有接。
容七握着手机,手指摩挲着屏幕。
正在跟楚恩光斗嘴的老爷子一回头就看见了容七魂不守舍的样子。
道:“放心吧,御珩没事,欧锐的人再疯狂,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更何况,还是夜小宝自己跑去的。
他也是在容七出事后不久才知道夜小宝拎着容七做的食物去了欧锐,他口中的那个朋友是贺璟良。
如果当时知道,他说什么也要让夜绍弦把桌子上的东西吃光。
容七回了一个嗯,却还是蹙着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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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锐暗室里,孙芷桐被一桶冷水泼醒。
她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蜷缩在地上,右手已经废了,是贺璟良特意叮嘱的。
孙芷桐痛苦地睁开眼睛,一双黑色油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她咳了两声,从嘴里溢出一些血水。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儿子?”
贺璟良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她的狼狈,左手捏着裤腿往上微微一提,缓缓蹲下,右手用一根手帕捂着鼻子,黑色贵气的西装与眼前这暗沉肮脏的血水极为不符。
他胸前那颗又大又闪的胸针像是夺命的银针,在灯光的交织下,闪着熠熠寒光,让人恐惧无比。
此时,他就像一个让人仰望的皇,可怕又矜贵。
“良爷,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是我会错了您的意。求您饶了我……”
孙芷桐想逃,条件反射让她后退。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脖子蓦然被人扼住,让她呼吸不过来。
贺璟良提着她的脖子,手上用力,孙芷桐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眼神惊惧。
“用我的名义把夜小宝扔来这,再派人去告诉夜南深,让他过来救人,玩得好一手挑拨离间。”
贺璟良冷若冰霜的眼里带着一丝狂狷,平静的声线让人心颤到崩溃。
孙芷桐被扼着喉咙,说不出话,可放大的瞳孔却足以表明她的震惊。
良爷怎么知道?
她是用自己的电脑给深爷发的密信,良爷不可能会知道啊……
孙芷桐内心被恐惧占满,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孙芷桐像只垂死的小鸟在他手里挣扎。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暗室门口传来轮椅滑动的声音。
“放开……放开她。”
容天时全身都在颤抖,极为不忍地看着里面的情形。
贺璟良没有松手,也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就是这个女人差点害死夜小宝,你还要替她求情么?”
贺璟良双唇轻启,声音冷凌。
“她……她有苦衷。”容天时看着孙芷桐祈求的眼神,手指微捏。
“呵,真是不值得。”贺璟良冷笑一声,却蓦地加重手上的力气,容天时几乎要从轮椅上挣扎下来去救人。
然而,就在这时,保镖匆匆跑进来汇报,说夜南深来要人了。
贺璟良眼尾微红,倏地松开孙芷桐,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也好,把你交给夜南深,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处置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低笑,低笑中夹着一丝妖魅,让人胆寒。
容天时周身一颤,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凸起,第一次这样惧怕一个人。
“你……你冷静一点。”容天时想阻止贺璟良。
然而,贺璟良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他,“捆起来,带去送给夜南深。”
“是,良爷。”保镖一左一右拖着孙芷桐就走。
“不,我不走……良爷,求您饶了我,容先生,救我,你救救我。”
孙芷桐声音带着喑哑,被头发挡住一半的脸与容七更有几分相似。
容天时挣扎着要去拦住他们带走孙芷桐,却被贺璟良一脚踢中轮椅,将他连人带轮椅踹去一旁。
容天时背靠轮椅,吓得惊慌失措,抖了好几下才稳住。
还没等他提着的一口气落下,就听见贺璟良冰凉的声音传来:
“把对容七的亏欠弥补在一个伤害夜小宝的人身上,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吃药吃糊涂了。”
贺璟良将手帕扔在地上,眯着眼睛,“你欠的人是容七,在这里发什么善心?你以为很让人感动么?容七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的父亲。一起把他推出去,还给夜南深。”
最后一句话是给保镖说的,说完就出去了。
外面,夜南深已经闯进来了。
他才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夜南深径直过来了。
“你等会儿。这里你家?”贺璟良迈步上前,挡在夜南深身前。
“夜小宝在哪?”夜南深抬眸,一双眼里尽是被黑夜浸满的寒意。
贺璟良避开他视线,“楼上睡觉。怎么,不是不关心他么?亲自过来要人了?”